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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锅拉上来,水很清,只有一点铁锈味。
春兰用手指蘸了一点尝了尝。
“能喝。”
她立刻在院子里架起灶台,把井水倒进锅里烧开。
水烧开后她用破碗舀了一碗递给秀芳,秀芳端起来吹了吹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念念捧着碗喝了一大口,眯起眼睛,忽然冒出来一句。
“农夫三拳有点甜。”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老孙噗嗤一声笑出来,九寒嘴角弯了一下,春兰捂着嘴肩膀在抖。
秀芳也笑了——不是微笑,是笑出声的那种,笑完又喝了一口水。
念念不知道大家在笑什么,但她也跟着笑了。
九寒在二楼的一个破柜子里翻出了几本书。
柜门打开的时候里面全是老鼠窝,干草和碎纸屑筑成一团。
她用手电筒照进去,在老鼠窝旁边看到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密封着,里面是三本书——两本发黄的农业技术手册,封面是绿色油印的,印着“小拱棚蔬菜栽培技术”和“旱地作物种植要点”;还有一本残缺的《赤脚医生手册》,书脊断了一半,内页被水泡过又晾干,字迹还勉强能看清。
她把手册翻开,用手指沿着目录往下划——发烧、外伤、接生、骨折固定、蛇咬急救。
她的手指在“接生”那一页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秀芳一眼。
秀芳正端着碗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手放在肚子上。
九寒把书合上,用塑料袋重新包好,装进急救箱最里层。
“这本书比枪还珍贵。”
她说。
傍晚,老孙把井水和压缩饼干煮了一锅糊,撒了几片野菜叶子。
一人一碗。
董雪端着碗坐在蓄水池边的水泥台上,小宇趴在她膝盖上,她低头喝了一口糊糊,嘴边的伤口还贴着纱布。
她抬头看了看院子里的人——春兰在收拾灶台,九寒在给刑炼换药,一爷在削竹子,赵强在擦步枪,老孙蹲在井边洗铁锅。
她低下头,把碗里剩下半碗糊糊全喂给了小宇。
念念端着自己的碗走到小宇旁边,把自己碗里的糊糊倒了一半在小宇碗里。
小宇抬头看她。
“小宇弟弟,你多吃点,快点长大。”
念念说,转身跑回石磊腿边,坐下继续喝自己那半碗。
小军露出惊讶的眼神”看着念念。“这姐姐......”
深夜。
石磊靠在二楼房间的墙上,猎刀放在手边,月光从破窗照进来,刀柄上的牛角纹路在光里隐隐发亮。
门被推开了——不是董雪,是如烟。
她走进来,在石磊旁边坐下,没说话。
“昨天晚上的事,我看见了。”
如烟的声音很轻。
石磊转过头看着她,嘴张了一下。
“如烟——”
“不用解释。”
如烟把他的手拿过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她的手是温的,不像董雪那样冰凉。
她低下头,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划了一道线,和他在沙地上画方向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能理解她。”
石磊没有说话。
他把如烟的手攥紧。
月光把她脸上的轮廓映得很柔,额角上被爆炸震出的那块青已经褪成了淡黄色。
“这世道,一个女人要带着孩子活下去,什么事都肯做。不是因为她不守本分——是因为她只剩下自己了。”
她转过来看着他。
“我昨天晚上想拦住她。但我没有。因为我不知道,如果我站在她的位置,我会不会也做同样的事。”
石磊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如烟轻轻把手抽出来,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早点睡。”
她推开门的动作顿了顿,压低声音说。
“石磊,如果你想......我......在这里。”
石磊靠在墙上,看着如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陷入沉思。
把脑袋里面的乱七八糟想法挥散。
他把猎刀拿起来,刀刃在月光下泛着薄薄一层冷光。
水,有了。
明天可以试试开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