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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尾巴还在甩,水珠子溅在她脸上。她咧嘴笑着,牙齿露出来。
石磊走过去接住鱼。眼角的皱纹挤了一下,没笑,但皱纹没退下去。
如烟在后面喊。
“你慢点,别摔了!”
念念把小兔子玩偶往如烟手里一塞。
“帮我拿一下,我还要看鱼!”
杨振兴那边也动了。他的竿梢弯了一下,鱼线往下一沉,他拉得比王建国慢,鱼在水里溜了一圈才被拖上来。也是鲫鱼,比王建国那条小一点。
两条鱼,加起来不到一斤。
老孙已经把刀抽出来了。他蹲在河边,把鱼按在石头上,刮鳞,破肚。鱼鳞飞起来粘在他手背上。
内脏掏出来,黄黄已经蹲在旁边了,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舌头伸着。
老孙把内脏丢给它,黄黄一口叼住,跑到旁边趴下啃,尾巴还在摇。
春兰把锅架起来,两条鱼切段丢进锅里,水多,鱼少。她在河岸边揪了几把野葱,切碎了撒进去,又摘了几片野菜叶子。
火生起来,锅里的水慢慢冒泡,鱼汤从清变白,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一人半碗。”
念念端着碗,吹了吹,低头喝了一口,眼睛眯起来。
她把碗里的鱼头捞出来啃,手指头捏着鱼头骨,吸里面的汁,啃完了还把骨头放嘴里嘬了嘬。石磊把那块最大的鱼肉挑出来放进念念碗里。
念念低头看了看,用筷子把鱼肉夹出来放回石磊碗里。石磊又夹过去。
“你吃。”
念念把碗端起来躲开。石磊把鱼肉剔下来分成两半,一半放进念念碗里,一半递给小军。
小军双手捧着碗接过去,低头舔了一口,抬头看王建国。
王建国点点头。小军又舔了一口,没舍得咬。
秀芳靠着刘根坐着,碗端在嘴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喝了几口,脸上那层灰白退了一点点,嘴唇有了点颜色。九寒蹲在旁边看她。
“鱼汤有营养,对胎儿好。多喝点。”
秀芳把碗里的汤喝得干干净净。刘根把自己那份倒进她碗里,秀芳摇头,用手挡住碗口。刘根的声音不大。
“你不喝孩子也要喝。”
秀芳看着他,手放下来了,低下头把那半碗也喝了。刘根转过身去蹲在河边,捧河水喝,喉结一上一下。
吃完饭。石磊把鱼竿收起来——线没断,钩子还在,明天还能用。他把鱼竿靠在河边的树干上,用石头压住。
石磊看了看队伍——一爷拄着拐的手在抖,念念自己走不动了。今天暂时不走了,大家需要修整一天。
天黑了,河边起了风。石磊把火堆烧旺,让所有人围成一圈睡。
石磊把刀横在膝盖上,没睡。
后半夜,黄黄突然呜咽了一声。石磊睁开眼。
黄黄趴在他脚边,浑身绷紧,耳朵竖着,脊背上的毛炸起来。它盯着营地外那片黑黢黢的灌木丛,发出一声低吼。
石磊伸手推醒旁边的老孙和杨振兴。老孙一睁眼就把刀抽出来了,杨振兴翻身坐起来,手已经摸到刀柄上。
三个人守在营地边缘,对着灌木丛。
灌木丛里窸窸窣窣响了半天,声音不大,但一直在动,从左边挪到右边,又停下来。
火光照不到那么远,外面的黑暗把什么都吞了。
突然,一道黑影从灌木丛里窜出来。瘦,骨架顶着皮,毛贴在肋骨上——是只野猫。
眼睛在火光里发绿。它围着营地转了两圈,四只脚踩在地上没声音,鼻子在空气中抽动。
黄黄冲它叫了一声,野猫没跑,缩了缩身子,眼睛还盯着地上的东西。
石磊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一根鱼骨头,黄黄啃了一半剩下的,放在地上没人收。
野猫猛地扑过来,前爪扒住鱼骨头。老孙一刀砍过去,刀锋擦着野猫的背划了一道风,没砍中。
野猫叼起鱼骨头就跑,尾巴甩了一下,钻进灌木丛,绿眼睛闪了一下,消失了。
石磊追了几步,弯腰捡起石头往灌木丛里砸了一下。脚步声没了。
念念被吵醒了,小兔子玩偶攥在胸口。如烟的手搭在她肩膀上。念念的声音在抖。
“爸爸,有怪物吗?”
石磊转身走回来,蹲下,手按在念念头上。
“是只野猫。抢了我们吃剩的鱼骨头。”
念念把脸抬起来,看着石磊。
“它也很饿吧。”
石磊愣了一下。手停在念念头上,没动。过了几秒,才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它也很饿。”
如烟手掌轻轻拍她的背,嘴里低低地哼着什么,听不清调。
念念重新把脸埋进如烟肩窝里,手指抓着如烟衣领,眼睛慢慢闭上,又睡了。
小兔子玩偶从她手里滑出来,滚在军大衣上。石磊弯腰捡起来,塞回念念怀里。
黄黄重新趴下来,耳朵还竖着,不时往灌木丛方向看一眼。
石磊坐回火堆边,把刀横在膝盖上。野猫连骨头都抢,这片林子里恐怕也饿疯了。
昨天吃树皮,今天两条鱼,明天呢。
他没睡,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
黄黄蹲在火堆边竖着耳朵,往黑暗深处看看,又往石磊身上看看。
天快亮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羊叫。声音闷,长,刺进黑暗里。
叫了一会儿停了,隔了几秒又叫起,拖着尾巴,在山谷里慢慢散。
念念在睡梦里翻了个身,小兔子玩偶又滑出来,掉在地上。
黄黄低头嗅了嗅玩偶,又抬起头,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没叫出来。
石磊往火堆里又添了几根柴,火光跳了一下,映着他的脸。
他看着声音飘来的方向,北边。
刚才是羊得声音吗?
还是自己听错了?
这丛林里面怎么会有羊?人养的羊?野羊?
如果是人养的,那前面就有人烟。
明天必须继续往北走。不管前面等着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