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削到里层,露出一层白的,软,摸着有点潮。
“吃这个。”
老孙把内层树皮一条一条刮下来,放在石头上。
树皮卷成卷,白中带点淡黄,闻着一股青草味。
王建国在旁边刮另一根,刀不快了,刮一下顿一下,树皮碎成渣。
赵强接过去用石头砸,把树皮砸成糊状,纤维丝一缕一缕黏在石头上。
春兰把砸碎的树皮粉倒进锅里,加水。火生起来了,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树皮在里面翻滚,慢慢化开。
汤从清水变成灰白色,越煮越稠,最后成了糊糊。气味飘出来——不是饭香,是草木的腥味,混着一点涩。
老孙用筷子挑了一点,吹了吹,放进嘴里。
“涩,但能咽下去。”
一人半碗。
念念端着碗,低头看碗里那坨灰白色的东西。她吹了吹,碗边烫手,换了一只手端。
所有人都看着她。她抿了一小口,脸皱成一团。
“苦不苦?”
石磊蹲下来看着她。
念念摇头,又喝了一口。这次没皱眉。
如烟端起来喝了一口,嘴唇抿紧,喉结滚了一下。
春兰喝了几口,把碗放下,又端起来,闭着眼灌完。九寒喝得最快,一口气咽下去,把碗往地上一放。
老孙又塞了几口,嚼着嚼着停下来,把送到嘴边的糊糊放回碗里。
“不习惯,有点扎喉咙。”
最难的是秀芳。她喝了几口,胃里往上翻,捂着嘴差点吐出来,把碗放到一边。刘根赶紧拍着她的背。
“忍忍,为了孩子。”
秀芳咬着牙,重新端起碗,一口,两口,三口灌完。刘根把自己的半碗也倒进她碗里,秀芳推开,刘根没拿回去。
“你吃。”
“我吃了。”
秀芳看着他。他转过身去蹲在河边,捧河水喝。
小军喝了两口就不肯喝了,碗搁在腿上,低着头。王建国蹲在他面前,把碗端起来凑到他嘴边。
“喝了就不饿了。”
小军摇头。王建国把碗端到自己嘴边装样子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你看爸爸也喝了,再喝一口。”
小军憋着气,端起碗灌了一口,没嚼,直接咽。咽完嘴张着,眼睛红了。王建国摸了摸他的头,喉结滚了一下。
黄黄趴在旁边,石磊把糊糊倒了一点在石头上。
黄黄凑过去闻了闻,舔了两口,不吃了,耷拉着耳朵卧回去,下巴搁在爪子上,眼睛看着念念。
太阳落下去了,河谷里的光从灰色变成灰蓝。火堆上只剩红炭。
念念靠着石磊,军大衣裹到下巴,脸贴着石磊的胸口,手指攥着他的衣领。
“爸爸。”
“嗯。”
“我们什么时候能吃肉?”
石磊低头看着她的头顶,头发有一股烟火和树皮的涩味。
“明天。”
念念嗯了一声,闭上眼睛。睫毛扫在他手腕上。
石磊看着黑漆漆的天,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全是树皮的涩味,舌根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