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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碗。
老孙端着碗,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然后他突然开口。
我以前是厨师。
所有人都看着他。
老孙苦笑了一下,瘦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
没啥用。
石磊说。
有用。以后做饭就归你了。
老孙愣住,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几下,点了点头。
吃饭的时候,石磊看了加油站女人一眼。
你叫什么?
女人抬起头,脸上有灰,头发干枯,但眼睛挺亮的。
她犹豫了一下。
柳如烟。
石磊端着碗的手停住了。
柳如烟?
他脑子里蹦出四个字,如烟大帝。
断粮前他看过一本小说,里头有个角色叫柳如烟,网友都叫她如烟大帝。
现在真有人叫这个。
他苦笑了一下。
老孙在旁边嚼着野菜,含混地说。
我叫孙悟空。你们别笑。我爸没文化。
没人笑,但春兰嘴角抽了一下。
石磊看着她。
你呢?
春兰笑着说。
我叫白春兰。
白春兰。
孙悟空。
柳如烟。
石磊低头喝了一口汤,野菜的苦味在嘴里散开。
他突然说。
这下好了。老孙是悟空,春兰是白龙马,如烟大帝做卷帘大将。
他顿了顿。
还差唐僧和猪八戒。
念念坐在他旁边,一直在听。
她突然开口。
爸爸是猪。我是师傅。我要带大家一起取西经。
念念很认真,小脸绷着,眼睛亮亮的。
石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爸爸是猪。
春兰先笑出来,捂着嘴笑出了声。
老孙也笑了,笑得脸上的褶子更深了。
柳如烟低着头,肩膀在抖。
不知道是笑还是哭。
笑声在河滩上传开,被风带走。
断粮第66天,他们笑了。
天慢慢黑了。
石磊安排5人轮流守夜。
他自己守第一班。
念念躺在他腿上,小手攥着他衣角。
河水流得很慢,声音轻轻的,像有人在远处说话。
念念没睡着,睁着眼看着天。
云很厚,没有星星。
爸爸。
阿杜叔叔还会回来吗?
石磊没回答。
他低头看念念,念念也在看他。
眼睛黑黑的,里头有那点小小的光。
“也许不会回来了,也许再也见不到。”
“走散了就是走散了。”
他伸手把念念的头发拢到耳后。
睡吧。
念念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的手又攥紧了他的衣角。
石磊靠着木桩,看着河面。
风从水上吹过来,凉的。
他想起阿杜纸条上的那句话。
北方确实危险,我还有保密任务。
什么保密任务?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念念。
她睡着了,呼吸轻轻的。
不管什么任务,他的任务只有一个。
他把那件军大衣往上拉了拉,盖住念念的肩膀。
河水流了一夜。
他听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