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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底下全是青黑,嘴唇干裂,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全是黑的。
你们住哪?
石磊问。
女人往后指了指。
那边,村里。没几个人了。
能借个地方落脚吗?
石磊说。
换一顿热饭,住一晚就走。
女人想了很久。
最后她把刀放下来,插回腰带上。
走吧。
她说。
但我跟你说好,天亮就得走。我们这不欢迎生人,怕招祸。
知道。
石磊跟着她往回走。
女人走得很快,步子大,一看就是干惯活的。
她没怎么回头,就闷头走。
石磊跟在后头,手一直没离开刀。
走了二十多分钟,看见阿杜了。
女人打量了一下阿杜,发现没有恶意。
走吧,天快黑了。
她带着他们往河那边走。
过冰面的时候,念念有点害怕,石磊把她抱起来。
冰面滑,他走得很慢。
女人走在前面,也不催,她先过去,站在对岸等着。
过了河,穿过一片枯树林,看见几间土坯房。
有的房顶塌了,有的墙裂了,但中间两间看着还行,门口堆着柴火。
女人推开门,里面很暗。
灶台里有火,烧着树枝,冒着烟。
屋里坐着三个人。
一个老头,裹着被子靠墙坐着,眼睛半闭。
一个瘸腿的中年男人,躺在地上。
还有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蹲在灶台边添柴。
春兰姐,他们是谁?
男孩站起来,眼神警惕。
路过的。
女人说。
用米换顿饭,住一晚就走。
她叫春兰。
老头睁开眼,看了看石磊他们,又闭上,没说话。
瘸腿男人翻了个身,也没吭声。
春兰从灶台上拿了个黑乎乎的锅,舀了点水进去。
然后看着石磊。
米呢?
石磊从包里掏出那小半袋米,全倒锅里。
春兰看着那点米,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又从墙角的破罐子里掏出几把野菜,直接扔进锅里。
念念站在石磊腿边,眼睛盯着锅,小手攥着他裤腿。
粥煮开了,咕嘟咕嘟响。
米香混着野菜的苦味,在屋里散开。
念念咽了口口水,声音大得石磊都听见了。
春兰拿碗盛了一碗,递给念念。
念念接过去,烫得直吹气,还是急着往嘴里送。
石磊蹲下来。
慢点,烫。
念念喝了小半碗,抬起头,嘴唇上沾着粥糊。
爸爸,好喝。
石磊嗓子发紧,嗯了一声。
春兰又盛了一碗,递给石磊。
石磊接过来,递给阿杜。
阿杜摇摇头,石磊没理他,直接塞他手里。
春兰盛了第三碗,递给石磊。
石磊端了一会儿,低头喝了一小口。
热的,咸的,野菜有点苦,但米汤是甜的。
喉咙里那口粥下去,胃里暖了一下。
老头突然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整个人缩成一团。
春兰过去给他拍背,老头咳了好一阵才停下来,喘着气说。
让他们睡那头,别挨着我。
春兰指了指屋里最里面的角落,地上铺了些稻草。
石磊把念念抱过去,阿杜也挪过来。
念念窝在石磊怀里,小手抓着他衣服,很快睡着了。
夜越来越深,火慢慢小了。
春兰趴在灶台上睡着了。
石磊睁着眼,手一直放在刀上。
半夜,有哭声。
很轻,压着嗓子,从隔壁传过来的。
石磊猛地睁开眼,手抓紧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