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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那片齐小腿深的死水区,他先用铁管探了探底,才一步一步蹚过去。
水还是凉,浸透裤腿。
他没有停,翻过那道斜塌的围墙。落地时右膝软了一下,伸手撑住墙,稳住身子。
右膝每一步都疼,他不肯停。
喉咙里那阵痒意又涌上来,他把咳意压回嗓子底下,肩膀抖了一下。
绕过单元门外那具泡胀的男尸,他贴着门框进了楼道。
四层楼,他一级一级往上走。
右膝抬不起来,便侧着身,用手撑住扶手,一步一步挪上去。
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开。
推开家门时,念念正趴在窗台上朝外望。
听见门响,她回过头,看见他。
石磊把铁管和布包靠着门边放下。
念念抱着兔子扑上来。
声音还哑着:“爸爸你回来了!”
石磊蹲不下身,只能侧身靠着门框弯下腰,先探她额头。
他的手凉,碰到她额头时,她缩了一下,没躲开。
额头凉了,不烫。
出门前那次喝的药起了效,烧退了。
念念仰着脸看他,又咳了两声,压着嗓子,咳得身体缩成一团。
他等她咳完,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念念抱着他的胳膊,小声问:“爸爸,你会不会像妈妈一样走掉?”
石磊把她搂紧。
哑声应:“爸爸哪儿也不去。”
念念把脸埋进他怀里,兔子耳朵贴着他的胸口,蹭了蹭。
他松开手,扶着墙站直,走到茶几边。
从怀里掏出那两粒散装药。
加上之前的总共有五粒加4分之3
他捻起那粒化了半糖衣的药,在指尖停了半瞬。
还是弯腰打开药箱,把那粒药锁进药箱最底层。
其余放回茶几下层,压在盐罐边上。
合上箱盖后,他撑了一下箱面,没能立刻站直。
缓了几息,才扶着墙起身。
倒了半杯水,端到念念面前。
念念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喝完。
他把杯子接回来,扶着床沿站着。
眼前发黑。
他扶床沿的手失了力,身子一软。
一头栽倒在地。
念念蹲在他身边,“爸爸,爸爸,你怎么了!”。
然后,她放下兔子,跑到厨房,拧了条凉毛巾。
跑回来蹲下,学着这些天他照顾她的样子,把毛巾叠好,敷在他额头上。
又端来半杯水,小心凑到他嘴边。
“爸爸,喝水。”
石磊张了张嘴,喝了两口。
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念念用手背替他擦掉。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小声说:“爸爸你发烧了。”
“睡一觉就好。”石磊的嗓子干哑,“念念不怕。”
念念点头,又摇头。
她拖来自己的小被子,盖到他身上,把被角往他身下掖了掖。
又把兔子玩偶放在他枕边。
然后蹲在旁边守着他,一声不吭。
地底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
墙角那道贴满胶带的裂缝崩开一道新口子,灰土簌簌往下落。
裂缝顺着墙根朝阳台方向又爬了一截。
念念被地响吓得缩了缩肩。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缝,又转回来看石磊。
手里的毛巾没有松开。
她又腾出另一只手,攥住石磊的食指。
“爸爸。”
石磊无力回握。
他弯了弯手指,在念念手心里轻轻点了一下。
让她知道他还醒着。
弯过那一下手指后,石磊的手又垂了下去。
念念没松手。
把他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些。
墙角那条新裂的口子还在往下落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