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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因为喜人记得我做了什么。你只是翻表格。”
假人把评分表合上,放在桌面上。它的塑料眼珠对准李苟圣,停了五秒。然后它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卡片,放在桌面上推过来。
“记忆碎片。”
李苟圣拿起卡片翻到背面。上面有一行铅笔字:我第一次被评分。系统给我的评分是C。理由是“收视率不达标”。后来我看见你们。你们每天吃饭、种菜、摆摊、吵架、和好。没有人给你们评分。但你们每天都来。我就想——也许评分不重要。来才重要。
他把卡片放进口袋。假人坐在桌后没动,圆珠笔还捏在手里,笔尖悬在评分表上方。
“你还评别人吗?”
“评。下一个。”
“谁?”
“王大拿。”
李苟圣站起来,走到门口。门还关着,但门把手出现了。他拧开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假人。它的塑料脸上没有画表情,平的。但圆珠笔在它手指间转了一圈,动作像是人在紧张时转笔。
“你叫什么?”
“HR。”
“名字。”
HR低头看评分表上的签名栏。签名栏是空的,只有一道横线。它张了一下嘴,合上了。
“我没有名字。”
“那给你起一个。”
HR抬头看它。
“叫评分员。”李苟圣推开门,“你以后就负责评分。但评完分之后,要记得自己写一个名字。不然别人不知道怎么叫你。”
他走出去。门在后面合上。走廊里灯亮着,粥香飘过来。喜人站在走廊口,手里攥着一把筷子,正在数。数到第三遍的时候停下来。
“我今天数到第四遍的时候变成七双。多了一双。”
“因为多了一个人。”
“谁?”
“HR。新来的。叫评分员。”
喜人把筷子放下,低头看自己口袋里露出来的卡片边角。它抽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口袋鼓着,但比昨天小了一圈。
“今天做绩效面谈?”
“做了。我得了B。”
“B是什么?”
“中间。不好不坏。”
喜人想了想。“那我也得B。”
“你没被评。”
“我自己评。B。”
李苟圣笑了一声。十五毫米。他走到桌边坐下来,端起碗。粥锅掀开,白汽冲起来。筷子夹菜的声音响起来,碗碰碗的声音密起来。喜人坐在矮凳上,碗端在手里,低头吃了一口粥。嚼完咽了,它把碗放下来,看着桌边的人。
“明天门还亮吗?”
“亮。”
“亮就去。”
“门亮了就去。”
喜人低头继续喝粥。碗底的小太阳从碗沿露出来,在光下反着亮。院子里槐树的影子从墙头伸进来,落在桌面上,和粥锅的白汽混在一起,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