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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圆桌和十一个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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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了你楼下信箱。三月份的水费单没人收。

李苟圣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那院子能用?

能用。门开在院子里就行。

李婷来的时候带了面包和果酱。面包是切片的白吐司,果酱是草莓的,瓶盖已经拧开了。她把东西放在折叠桌上,撕了一小块面包蘸了果酱放进嘴里。

我下了夜班,饿。

王大拿把粥碗推到她面前。她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甜的。

黛玉煮的。

李婷看了林黛玉一眼。林黛玉坐在折叠桌旁边,手放在膝盖上,胸针上的云朵在光下没有反光。她笑了一下,嘴角弯的角度小,但确实弯了。

明天我也煮。李婷说。

下午两点,胶干了。喜人把夹子拆下来,桌面在阳台上铺开,接缝处已经看不出胶线。王大拿用圆规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大圆,圆心对准了桌面正中间,半径六十厘米。

顺着线切。用曲线锯。

喜人换上曲线锯,锯条沿着圆线走。声音比之前细,像在画纸。锯末从锯条两侧飞出来,落在桌面上又滑下去。它切完一圈,桌面外圈掉下来一块废料,剩下的是一个完整的圆。

边缘还有锯痕。喜人换了砂纸,从粗砂到细砂,磨了三遍。最后一遍磨完,桌面表面摸起来像摸一碗凉水,光滑、凉、没有阻力。

赵奋斗用手指甲在桌面上划了一下,指甲没有留下痕迹。

密度够。

王大拿把桌腿的料也切好了。四根柱子,高度七十厘米,底部加横撑。他用凿子在桌面背面凿了四个孔,深度三厘米,孔径和柱头一致。喜人把四根柱子插进孔里,严丝合缝。

它直起身,看着那张圆桌。

做好了。

桌面在阳台上立着,松木色,表面反光,纹路清晰。四根腿垂直于地面,横撑连接了相邻的腿,加了三角支撑。李苟圣走过去,用手掌按了一下桌面,按不动。他又用全身重量压了一下,桌面没晃。

稳的。

刘刚、张伟、王强来的时候,桌子已经立好了。三个人站在阳台门口,看着那张圆桌,看了三秒。

红的。刘刚说。

漆还没刷。喜人从工具袋里掏出一个小桶,拧开盖,里面是暗红色的漆,想刷成红色。和王大拿发的照片一样。

王大拿凑过来看漆的颜色。

红木色。行。刷吧。

喜人刷漆的时候,其他人坐在折叠桌旁边。折叠桌上摆着李婷的面包果酱、林黛玉的粥、周强带的黄焖鸡米饭——他中午又订了一份——和静心师太的茶叶。还没泡,茶叶袋放在碗旁边。

李苟圣坐在煤气罐上,看着喜人刷漆。刷子在桌面上走,每一刷的宽度一样,漆面厚薄均匀。刷完第一遍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太阳斜着照在阳台上,油漆在光下泛着深红色的亮。

第一遍干了再刷第二遍。喜人说。

明天能干?

能。明天早上。

李苟圣站起来,看着那张未干的圆桌。漆面上映着天空的颜色,暗红色的底子上浮着云的碎影。

明天所有人来。在院子里吃第一顿饭。

林黛玉站起来,把胸针扶正。

我带碗。

王大拿站起来,把工具收回工具袋,拉链虽然坏了半边,但还能用。

我带菜。

赵奋斗合上笔记本,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我带筷子。

静心师太把茶叶袋从桌上拿起来,放进口袋。

贫尼带水。

李婷把面包袋的封口扎紧。

我带桌子底下铺的布。

王智把计算器放回口袋,站起来的时候推了一下眼镜。

我带尺。量一下院子多大。

周强把保温袋背好。

我带外卖。

刘刚、张伟、王强三个人站成一排。

我们带饼干。

李苟圣看了那三个人一眼。

不用带饼干。带你们自己来就行。

晚上七点。阳台上的人都走了。喜人最后走的,它站在蓝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阳台上的圆桌。漆面在路灯的光下反射着暖色,干燥中的漆层上落了一层薄灰。

明天早上来。七点。

李苟圣靠在阳台门框上,手里端着那杯泡面——晚饭,新泡的,面还没坨。

七点。到了先搬桌子。再搬椅子。

喜人点头。它走进蓝门的时候,手在门框上放了一秒,像在确认蓝漆的干燥程度。门合上了,没有声音。

李苟圣吃完泡面,把碗洗了扣在碗架上。他走到阳台上,蹲下来看那张圆桌。红木色的漆面在路灯下是暗的,但手指贴上去能感觉到木头的凉。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声音是实的,回音很短。

他把手收回来。站起来,看了一眼护栏外面那个空院子。院子里的杂草在风里低了一下头又抬起来,月光照在草尖上,像撒了一层盐。

明天,那里会有一张圆桌和十一个人。他转身进屋,关了灯。黑暗中阳台上的圆桌轮廓还在,门框上那一小块掉漆的位置在月光下泛着淡白,像还没落笔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