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真心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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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看天。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云,也没有太阳,只有均匀的光从上面铺下来。

我在这个节目里笑过几次?他问自己。

几次?

王大拿:你刚才笑了。发牌的时候掉牌那次。

李苟圣低头。

那是尴尬。不是笑。

静心师太捻佛珠的手停了。

施主,笑不出来也是一种境。贫尼修行到第三十年才学会笑。之前只念经,不笑。

李苟圣看着静心师太的脸。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确实是弯的。

你现在笑得出来?

偶尔。

李苟圣的嘴角也动了一下。

第六轮。林黛玉抽到了一张五和一张六,十一点。最后输的是周强,二加七九点。

周强把保温袋从保温箱里抽出来放在腿上。

我说。我送外卖送了四年。四年里我给同一个客户送过三百次饭。她叫赵姐,单身,养一只猫。每次我敲门,她都说放门口就行。四年了,我没见过她的脸。

他摸了一下保温袋的银色表面。

参加节目之后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能回去,我下次敲门之后多站三秒。等她说放门口就行之后,我再站三秒。

林黛玉的眼眶湿了,但没有眼泪流下来。她擦了擦眼角,手指上是干的。

李苟圣把牌收起来,重新洗了一遍。这次手法顺了一些,牌没掉。

再来一轮。输的人——他看了一眼所有人的表情,输的人可以选择说真话或者不说。不说也可以。牌就是牌,不是审讯室。

他把牌发下去。

刘刚翻开牌,一张三一张六九点。王大拿翻一张八一张八十。赵奋斗翻一张一一张二十。静心师太翻一张四一张五十。最后输的是林黛玉,二加三四点。

她看着自己的牌,眼睛是干的。

我说。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小,我小时候哭,我妈说你哭什么哭。后来我就不在她面前哭了。哭也憋着,憋到后来眼泪自己流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在流。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是空的。

来这里之后,我每次哭完都有人给我递纸巾。赵奋斗给过一次,王大拿给过一次,师太给过一次。以前没人递。

她抬起头,眼睛不红。

我说完了。

风停了。树影安静地贴在远处的墙面上。空地上没人说话,扑克牌摊在水泥地上,灰白色的牌面朝上,露出一些模糊的号码。

王大拿从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那半包辣条的包装袋。空的。他捏了一下,里面只剩碎屑和油渍。他倒了一点碎屑在掌心,分给左右的人,一人一小撮。

李苟圣接过碎屑放进嘴里嚼了嚼,辣味已经淡了,只剩咸和油。

还打吗?

刘刚拿起两张牌,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

打。你发。

李苟圣把地上的牌收起来,重新码整齐。风又起了一阵,把他袖口吹起来,露出手腕上的屏幕。弹幕在滚。

“弹幕:这集看得我又笑又难受”

“弹幕:哭包今天没哭”

“弹幕:李苟圣笑不出来那一段我破防了”

“弹幕:继续打牌我还没看够”

他把袖子放下来遮住屏幕,继续发牌。牌落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响,边缘翘起来一点又落平了。

这回比什么?

刘刚:比谁先出完。第二张翻出来压第一张的点数,压得住就出,压不住就过。

李苟圣想了想。

会打吗?他问所有人。

赵奋斗已经拿起牌开始理顺序了。王大拿把牌攥在手心,牌被汗浸湿了边。静心师太把牌摆在面前,按大小排了一列。林黛玉把牌竖起来挡住半张脸,从牌缝里看人。

李苟圣看着自己的牌。一张二,一张六,一张九,一张A。他理了理顺序,把A放在最后面。

这游戏谁发明的?

刘刚:你发明的。

李苟圣抬头。

我刚才说什么了?

你说比谁先出完。规则是刚定的。

李苟圣笑了一声。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很小,像师太那个笑。然后他低头看牌,把第二张翻出来压在牌面上。六压不住九,他收回去,换了一张二。二压不住六。又换了一张A。A压不住九。

他剩了四张牌在手里,一张都没出出去。

我不太会打牌。

刘刚看了他一眼。

你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