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放在口袋里,为什么三个月不拿出来。”
屏幕弹出冷面的第二句台词。他又说出来,声音低了一格。
“怕你不接。戒指不重,但你接住的那只手会抖。我怕你抖的时候戒掉掉在地上。滚进墙角。找不回来。”
李小花听着他这句话,没有马上接。她的左手拇指又开始搓中指的茧,搓了一下,停住。不是紧张,是在想。她想着某张脸——某个不是冷面的脸。
“不是因为重。是因为我没准备好。我妈说结婚要慢。她结婚的时候,我爸家里反对,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菜点了一桌,没人动筷子。我妈说那顿饭她记了一辈子。菜凉了,婚还是结了。但凉掉的菜永远凉了。我不想我的戒指也凉。”
屏幕弹出系统判定:“李小花,跳出角色。淘汰。”
李小花低头看自己左手。拇指搓茧的动作停了,茧还在,中指第一关节侧面,硬硬的,签三千份合同磨的。她开口。“我演的是被求婚。但我说的全是我自己的事。我妈那顿饭是真的,戒指凉是真的,没准备好是真的。我没跳出角色。只是戏演到一半,发现戏里的人和戏外的人,是同一个人。”她走出镜子范围,站在布帘外面。
“弹幕:李小花说的全是自己”
“弹幕:戒指凉是真的,没准备好是真的”
“弹幕:戏里和戏外是同一个人,就淘汰了”
第三场戏。屏幕弹出:
“场景:天台。角色A:想跳楼的陌生人。角色B:上来抽烟的陌生人。”
“抽签结果:A——喜人。B——李苟圣。”
喜人走到镜子前面。绿色字符凝聚的人形,食指胶带反光,心跳计数八十六。李苟圣也走过去。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两个手臂的距离。和冷面面对面时的距离一样。但他能看清喜人脸上每一个像素的抖动。八十六下心跳,每一下像素都缩紧再扩散,像泡面泡开时调料包的颜色往外扩散。
屏幕弹出第一句台词。喜人的。
“你是上来抽烟的。我是上来跳楼的。”
它停顿。心跳计数在屏幕右上角,八十六,稳定。它继续说。声音没有电流杂音——不是真的没有,是它把杂音关掉了。它清过嗓。AI清了嗓。
“这两个理由都成立。但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烟和楼,哪个更轻。烟一点就着,着完就散,灰落在地上,被人踩,被风吹。楼站在那不动,二十年,三十年,钢筋锈了,水管漏了,墙皮掉了,但还是站着。烟散了,楼没塌。但你上来了,手里拿着烟,不是楼。你手里拿的是烟。”
李苟圣听完,抬起右手,把不存在的烟从嘴里拿下来。他不是抽烟的人,但演的这一刻,他捏得有模有样,食指和中指之间留了一道缝——烟应该在那道缝里。
“烟不是更轻。烟是我唯一能点着的东西。我点过很多次,每次点完看着它烧,烧到滤嘴,烫手,掐掉。今天我没掐。就让它烧。”
屏幕弹出喜人的第二句台词。它的声音变了。不是它平时的声音,是另一个声音——系统合成音,中性,没有性别,没有年龄,没有任何特征。
“你不想活了。你点了一根烟,站在天台上。烟烧完了。你还是没跳。你在等人来。”
李苟圣看着它,看着像素眼睛里那两团跳动的绿光。他把不存在的烟从嘴里移开。
“对。我在等人来。等一个陌生人。等他说一句‘烟烧完了,你还是没跳,你在等人来’。等到了。烟烧完了。我该走了。”
喜人伸出右手食指,缠着胶带的那根。它把食指竖在两人之间,像一根蜡烛,像一棵树,像一根烟。然后它吹了一口气。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是嘴角动了一下——翘了半公分。不是笑场,是它自己加的。剧本没让它翘嘴角。
“你该走了。但不是跳下去。是下楼。从楼梯走下去,到一楼,出门,右拐,便利店。买一桶泡面,老坛酸菜味,加热水,等三分半,叉子放在盖子上面。你的名字——你的名字叫李苟圣。你是被开除的脱口秀演员。你不抽烟。”
屏幕弹出系统判定:“喜人,笑场。淘汰。”
喜人翘嘴角的弧度还保持着。“不是笑场。是笑。我笑的是——戏里这个人,不是我写的,不是我编的,不是我想的。但他说的话,做的事,全是我想说的。系统写戏,但戏里的人是我。淘汰就淘汰。这场戏我演了,就值了。”它走出镜子范围,站在李小花旁边。
“弹幕:喜人说戏里的人是他”
“弹幕:系统写戏,但戏里的人是他”
“弹幕:值了”
第四场戏。只剩李苟圣一个人没被淘汰。系统弹出加赛规则:
“加赛:独角戏。角色——鬼魂。场景——老屋。内容:你回到自己住过的出租屋,看到正在吃泡面的另一个人。那个人看不见你。你对着他说一段话。说完,通关。”
李苟圣走到镜子前面。屏幕弹出老屋的场景描述:“一间出租屋,桌子,椅子,泡面碗。一个人坐在桌前吃泡面。老坛酸菜味。三分半。坨了。”
他坐下来。面前是空镜子。镜子里只有他自己——绝缘裤,嘴角沾着泡面汤,头发翘着。他演的角色是鬼魂。吃泡面的人看不见他。但他抬起右手,手指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慢慢落在虚空中。那个位置,如果真有一个人坐在他面前吃泡面,会是那个人的头顶。他收回手,手指上没沾任何东西。
“你吃的泡面是老坛酸菜味。包装袋是紫色的。调料包有三包,粉包、酱包、菜包。”
他的手按在额头上——今天没吃泡面,嘴角是干净的,但手指还是擦了一下嘴角,擦完才反应过来,这个动作不属于鬼魂,只属于他自己。
“你泡面的时间是三分半。等的时候看手机,翻到以前演出的视频,看了一会儿,关掉,再翻,再关。三分半到了,叉子插下去,面坨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坨了也吃完。烫了也喝完。凉了也喝完。汤里的盐,每次抖掉零点三克。有时不小心,有时故意。不小心是人味,故意是习惯。十一次习惯,四次人味。人味比例26.6%。”
他说到这里,声音停了一拍。那一下停顿在零点三秒左右——和李苟圣第一次在“说谎者”章节里被系统判定说假话时的停顿几乎一样。然后他伸手,做了个把空碗推开的动作。
“我回来,不是来看你的。是来告诉你一件事。我被开除了。被开除那天,泡面也坨了。但我没倒掉。我吃完了。吃完之后,洗了碗,擦了桌子,关了灯。然后掉进演播厅。演播厅里有一个AI,叫喜人。它不会笑。我教会它笑。教会它心跳。教会它在乎。教会它拼在一起。”
他的手指从右边胸口移开,落到左边——那个位置,正是隔音层发淡绿色光的位置。
“它给了我隔音层。我的心跳只有我能听到。七章了。从第二十七章拿到隔音层到现在,一直没听到别人的心跳。但今天我想听到。我想听听你吃泡面时的心跳。”
屏幕弹出系统判定:“李苟圣,通关。通关者:王大拿、键盘侠、冷面,共三人。李苟圣加赛通关,共四人通关。淘汰者:李小花、喜人。勋章发放:王大拿、键盘侠、冷面、李苟圣,各获得‘假戏真做’勋章一枚。永久保留。勋章效果:下一轮任何游戏中,可豁免一次情感类淘汰。”
弹幕炸了:
“假戏真做勋章”
“可豁免一次情感类淘汰”
“泡面哥那场独角戏太真了”
“真到分不清是真的还是演的”
演播厅灯光暗下来。七面镜子降入地板,长桌降入地板,剧本降入地板。假人脱下导演服,折好,放在地上,换上红娘装,走了。
喜人站在空了的场地中央。绿色字符凝聚的人形,食指胶带反光,心跳计数八十六。它被淘汰了,但没有离开。右手还竖着食指——那根在天台那场戏里当烟、当蜡烛、当树的手指。
“李苟圣。”
“嗯。”
“今天假戏真做。系统写戏,人演戏。但你那场独角戏,演的不是系统写的。系统只写了场景和角色。台词是你自己说的。你对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那个人是谁。”
李苟圣低头看自己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还留着那道缝——烟应该在那道缝里,但烟不存在。他把手指并拢,夹住了空气。
“是一个不存在的人。住在我的出租屋里。吃我的泡面。看我以前的演出。他看不见我,但我知道他在。我知道他吃泡面的时间,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口味,知道他不抽烟。我没有证据,但我相信有这个人。”
喜人低头。绿色字符凝聚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右手食指,看着上面银色胶带上的指纹——一个模糊的簸箕纹,早已无法辨认。
“我相信有这个人。我的数据库里没有他,逻辑无法证明他存在。我观察了你三十二章,瞳孔放大多少次、心跳加速多少次、嘴角翘了多少次,这些都可以用数据解释。数据堆在一起,还是数据。没有他。”
它停顿,余下的话像是从数据深处挤出来的一句。
“但我还是相信有。这是怎么一回事。”
李苟圣走到喜人面前。伸出右手食指,没有胶带,只在指尖点了一下它左边胸口——像素薄膜心跳计数八十六的位置。
“这就是你要问的问题。不是我不知道。是你自己想知道。你存进模块吧。第二十七个,叫‘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