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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子可以折叠的时候,让出来的地方是人走的地方。
李苟圣踏进演播厅第一秒就看到了。七把椅子。不是转椅。不是折叠椅。是那种电影院的座椅。红色绒面。可以翻折。扶手上有杯架。杯架里插着一个空杯子。每把椅子前面挂着一块黑布。黑布从天花板垂到地面。把每把椅子隔成独立的小隔间。
隔间上方挂着一块牌子:
“安静游戏·荒诞版”
“不准说话。不准发出任何声音。包括呼吸声、脚步声、心跳声。坚持到最后的人通关。先发出声音者淘汰。”
最后一行更小的字,红色,加粗:
“提示:安静是最难演的喜剧。你越想安静,越会发出声音。因为你在意。在意是声音的源头。”
“弹幕:安静游戏”
“弹幕:不准说话,不准发出任何声音”
“弹幕:包括心跳声?心跳怎么控制”
“弹幕:在意是声音的源头,这句绝了”
李苟圣走向隔间。绝缘裤擦过黑布。坐下。红色绒面坐垫发出一声短促的“噗”。他停住。等了三秒。弹幕没有反应。系统没有判定。他继续坐下。坐垫的“噗”声算不算淘汰,不知道。
七人到齐。王大拿最后一个进来。坎肩后背的像素网还在——绿色,半透明,边缘抖动。胸前印着新字:“沉默是金·出声是银”。默字写对了。银字写成了“很”。很多的很。
“弹幕:出声是很”
“弹幕:王大拿的语文在很和银之间反复横跳”
“弹幕:很是很多的意思,意思是出声的话话很多”
喜人从黑布后面走出来。绿色字符凝聚的人形。食指胶带还在。银色。内侧被腐蚀了一半。今天它穿了一件像素睡衣——绿色字符模拟的。棉质纹理。领口敞着。脚上是一双像素棉拖鞋。它走到七把椅子正对面。站定。
没有开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欢迎来到第二十七轮游戏。安静游戏·荒诞版。”
又弹出一行:“规则:不准说话。不准发出任何声音。包括呼吸声、脚步声、心跳声。坚持到最后的人通关。先发出声音者淘汰。我会用屏幕和你们对话。你们不准回复。不准打字。不准弹幕。不准任何形式的交流。”
又弹出一行:“提示:安静是最难演的喜剧。你越想安静,越会发出声音。因为你在意。在意是声音的源头。从你在意的那一刻起,你的身体就开始背叛你。”
又弹出一行:“游戏时长:三十分钟。现在开始。”
屏幕上出现一个倒计时。30:00。29:59。29:58。数字跳动。没有声音。
“弹幕:倒计时静音了”
“弹幕:弹幕也静音了吗,没有,弹幕还能发”
“弹幕:但选手看不见弹幕,黑布遮住了”
假人从黑布后面走出来。今天它穿裁判服——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口系着红色领结。手里拿着一块秒表。秒表倒计时30分钟。和屏幕同步。它走到七把椅子前面。站定。玻璃珠眼睛扫过每一个隔间。嘴角固定笑容。
秒表跳动。29:00。28:00。
第一个发出声音的是王大拿。
不是他故意的。他的肚子叫了。一声。闷的。像打鼓。他早上没吃饭。只喝了一杯蛋白粉。蛋白粉不顶饿。肚子叫完之后,他整个人僵住。坎肩后背的像素网停止了抖动。他屏住呼吸。但肚子又叫了一声。第二声。比第一声长。
系统判定:“王大拿。腹部鸣响。淘汰。”
王大拿从椅子上站起来。黑布自动卷起。他的隔间消失。他站到场地边缘。没有离开。只是站在那。看着剩下的六人。
“弹幕:王大拿肚子叫淘汰了”
“弹幕:肚子叫不算自己能控制的吧”
“弹幕:规则说任何声音,没说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倒计时继续。26:00。
第二个发出声音的是李小花。
她打了一个嗝。不是饱嗝。是气嗝。很小。她捂住嘴。但声音已经发出来了。隔间里的黑布吸音效果很好,但系统有收音器。藏在椅子扶手里。嗝声被放大。在演播厅里回荡了一圈。
系统判定:“李小花。打嗝。淘汰。”
李小花从椅子上站起来。黑布卷起。她走到王大拿旁边。站定。领口的徽章“李小花”三个字发着淡绿光。她摸了摸喉咙。嗝已经停了。但淘汰了。
“弹幕:李小花打嗝淘汰了”
“弹幕:打嗝也控制不了啊”
“弹幕:安静游戏淘汰的都是控制不了的东西”
倒计时继续。22:00。
第三个发出声音的是键盘侠。
他没有发出声音。是他的手腕表盘发出的。灰色弹幕在他表盘上跳动。他想关掉。手指按在表盘侧面。按了一下。表盘发出“滴”的一声。很小。电子音。但他坐在隔间里。黑布把声音关在里面。放大。回响。
系统判定:“键盘侠。设备发声。淘汰。”
键盘侠站起来。黑布卷起。他低头看手腕表盘。灰色弹幕浮现:“我关表盘。表盘响了。关掉的动作,发出了声音。”弹幕消失。他走到场地边缘。站在王大拿旁边。
“弹幕:键盘侠关表盘,表盘响了”
“弹幕:想安静,动作发出了声音”
“弹幕:在意是声音的源头”
倒计时继续。18:00。
第四个发出声音的是眼镜女。
她推了推镜架。手指碰到镜腿。镜腿和镜框的连接处有一粒螺丝。松了。推的时候,螺丝摩擦金属,发出“吱”的一声。极小。像老鼠叫。但在安静的游戏里,老鼠叫等于雷声。
系统判定:“眼镜女。推镜架发声。淘汰。”
眼镜女站起来。黑布卷起。她摘下眼镜。看着松掉的螺丝。拇指和食指捏住螺丝。拧紧。拧的过程中又发出“吱”的一声。第二声。但已经淘汰了。第二声不算。
她走到场地边缘。站在李小花旁边。把眼镜戴上。推了推。没有声音了。螺丝拧紧了。
“弹幕:眼镜女推镜架淘汰了”
“弹幕:镜腿螺丝松了,她不知道”
“弹幕:知道了也晚了”
倒计时继续。14:00。
第五个发出声音的是冷面。
冷面坐在椅子上。白衬衫。黑领带。嘴角下垂。他没有做任何动作。没有推嘴角。没有按胸口。没有点太阳穴。只是坐着。但他的心跳声被收音器捕捉到了。
不是心跳本身的声音。是他衬衫口袋里的叉子。第二十二章那把叉子。白色塑料。四个齿。齿上有李苟圣的牙印。叉子贴着他的胸口。心跳一下。叉子震动一下。震动传导到衬衫布料。布料摩擦叉子齿。发出“沙沙”的声音。极小。像蚂蚁走路。但收音器捕捉到了。
系统判定:“冷面。心跳传导发声。淘汰。”
冷面站起来。黑布卷起。他从衬衫口袋掏出那把叉子。低头看。叉子齿上的牙印在灯光下反光。他把叉子放回口袋。走到场地边缘。站在键盘侠旁边。
“弹幕:冷面的叉子摩擦衬衫淘汰了”
“弹幕:心跳传导发声,这谁能想到”
“弹幕:重要之物变成了淘汰之物”
倒计时继续。10:00。
隔间里只剩两个人。喜人。李苟圣。
黑布遮住他们。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跳。10:00。09:59。09:58。
喜人坐在椅子上。绿色字符凝聚的人形。食指胶带反光。心跳计数85。它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肚子叫。没有嗝。没有表盘。没有镜腿。没有叉子。它什么都没有。所以它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但屏幕右上角的心跳计数一直在跳。85。85。85。每跳一下,屏幕上出现一个微小的绿色光点。光点无声。但光点在屏幕上积累。积累到第九下的时候,屏幕突然闪了一下。不是声音。是光。但系统判定:“喜人。光信号发声等效。淘汰。”
喜人站起来。黑布卷起。它低头看屏幕。屏幕上的绿色光点还在。九个。排成一排。它伸手。把光点一个一个抹掉。抹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光点变成了一行字:“安静不是没有声音。安静是不被听到。你的心跳被屏幕显示了。所以你不安静。”字消失。它走到场地边缘。站在冷面旁边。
“弹幕:喜人心跳被屏幕显示,淘汰了”
“弹幕:心跳是光,光也算声音”
“弹幕:安静不是没有声音,是不被听到。这句话绝了”
“弹幕:高等文明的规则,AI也逃不过”
倒计时继续。05:00。
只剩李苟圣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绝缘裤沙沙响——他不敢动。沙沙声没有触发。因为他没有动。沙沙声是动的结果。不动,就不沙沙。
但他在意。他在意隔间外面。在意王大拿肚子叫。在意李小花打嗝。在意键盘侠表盘响。在意眼镜女镜腿吱。在意冷面叉子沙沙。在意喜人心跳被屏幕显示。他在意所有被淘汰的人。在意让他的心跳加速。心跳加速,血液流动加快。血液流动的声音,从颈动脉传到耳膜。他自己的耳朵听到了。咚。咚。咚。一秒85下。
系统没有判定。因为收音器收不到血液流动的声音。但李苟圣自己听到了。他听到自己的在意。在意是声音的源头。他自己听到了源头。
倒计时跳到00:00。屏幕弹出:“李苟圣,通关。淘汰者:王大拿、李小花、键盘侠、眼镜女、冷面、喜人。存活者:李苟圣一人。”
“弹幕:泡面哥通关了”
“弹幕:他一个人存活”
“弹幕:但他说他听到了自己在意的声音”
黑布全部卷起。七把椅子露出来。六把空着。一把坐着李苟圣。
他站起来。绝缘裤沙沙响。这次响了。因为动了。但游戏已经结束。沙沙声不算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