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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菀站在尚书府西角门内,天光微明,风里还带着昨夜露水的湿气。她手中紧抱漆匣,指尖压着玉佩边缘,那微光已散,但余温尚存。昨夜安和别院的一幕幕仍在脑中清晰如刻:皇叔跪地被缚,暗格弹开,拓片滑落,药碗残留的褐色药渣……她没回自己住的偏院,也没去正厅请安,而是直接遣了贴身丫鬟将誊抄好的稳婆供状悄悄送至祠堂管事手中,并叮嘱:“午时三刻开祠门,只请大夫人与二姨娘来祭香。”
她转身走向东厢小屋,取了一套素青褙子换上,发髻梳得一丝不乱,仅用一根银簪固定。随后取出那半块玉佩,轻轻摩挲背面“永宁三年,赐沈氏”六字。这六个字,是她十六年乡野挣扎活下来的根。
午时刚过,她便动身往祠堂去。王夫人与赵氏已在门前等候,两人并肩而立,一个端庄沉静,一个眼底藏疑。沈明璃未到,说是身子不适,在房中静养。
“今日请两位过来,非为别事。”沈清菀立于祖宗牌位前,声音不高,却字字入耳,“我母早逝,十六年来无人提她姓名,更无人知她曾受先帝亲赐玉佩。今日,我要让她留下一点痕迹。”
她说完,从怀中取出那半块玉佩,又从漆匣中取出拓片,拼合于案上。两块纹路严丝合缝,连断裂处都吻合无差。王夫人上前一步细看,脸色微变。赵氏则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指攥紧了袖口。
“这拓片出自皇叔藏身之所,与我所持玉佩同源。”沈清菀抬眼看向赵氏,“当年产房接生者,是你胞妹刘氏。她在供状上按了血指印,写明收金三百两,调换嫡女。你可知此事?”
赵氏猛地抬头:“胡说!我妹妹早已病亡多年,哪来的供状?定是你伪造——”
话未说完,沈清菀已将那份泛黄的用药记录取出,平铺在案:“这是宫中御药房流出的‘息脉散’方子,注明连服七日,批注写着‘太后亲允,毋须备案’。你妹妹当时每日进出产房,亲手煎药侍奉我母。药渣检测结果今晨已回——含乌头碱,致人心脉衰竭。你猜,她真是病死的吗?”
赵氏嘴唇发抖,眼神慌乱四顾,忽而冷笑一声:“你有证据又能如何?不过几张纸!谁信你一个外归之人,反咬府中老人?”
沈清菀不答,只启动玉佩。微光一闪,意识倒流一炷香时间。她看见自己尚未开口前,赵氏袖中手已紧握成拳,听见她在听到“刘氏”二字时低声喃喃:“那贱人怎敢签字!”——此言此刻未出,但在回溯中确凿无疑。
她收回目光,冷声道:“你说不信?那你刚才为何自语‘那贱人怎敢签字’?这句话,你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但我已经听到了。”
赵氏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是仆妇来报:“大小姐冲进祠堂了!”
沈明璃披发而来,脸上未施粉黛,却强撑镇定。她一眼看到案上供状与药方,目光顿在血指印上,指尖忽然一颤,脱口而出:“她早就该死!”
话音落地,她才察觉失言,急忙掩口,可那一瞬的狠厉已被众人看清。
沈清菀缓缓抬头,直视她:“你说谁该死?是我母亲,还是那个不肯闭嘴的稳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