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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沿着御道前行,很快来到东华殿前。东华殿的大门在三人面前缓缓开启,晨光自高阔的殿顶斜照而下,落在青砖地上,映出三道笔直的身影。沈清菀走在中间,左手贴着胸前玉佩,指尖能触到那层薄纸藏回暗格后微微凸起的边缘。她未停步,脚步沉稳如常,袖口微动,将腕上垂落的一缕丝线悄然收进袖中。
萧景珩走在前方半步,怀中黄绸包裹紧贴胸口,边角露出一丝铜色。他目视龙案,步伐不疾不徐,肩背挺直如松。萧景渊落后半身,右手轻叩腰间朱笔,指节敲击声极轻,却节奏分明,像是在数殿内呼吸的间隙。
百官已归列,方才的喧哗戛然而止。几位曾激烈攻讦的大臣仍立于原位,脸色未变,眼神却已浮动。兵部尚书周大人站在右列第三位,手扶玉笏,目光低垂,额角沁出一层细汗。御史台吴大人站在其侧,喉头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张,似要开口,却被身旁同僚轻轻一拽衣袖,终未发声。
“太子,可查清楚了?”皇帝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不高,也不怒,却压得整个大殿再无杂音。
萧景珩停步,躬身行礼:“回父皇,已查实。”他抬手,从怀中取出黄绸包裹,一层层展开,露出内里铜质印模。那印文在光下清晰呈现,正是“承天受命,继统安民”八字篆书,因常年使用边角已有磨损,右下裂痕清晰可见。
“此为先皇亲印存档,藏于珏令备录底层,由儿臣亲手取出,未曾翻阅他卷。”
他说完,转向沈清菀。
沈清菀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桑皮纸拓片,双手展开。纸极薄,透光可见纹路清晰,与印模如出一辙。她未多言,只将拓片轻轻覆于印模之上。
纹路重合,裂痕位置与第三划中断墨深浅皆一致。
四周大臣纷纷靠近,兵部侍郎伸颈细看,手指几乎触到纸面。他忽然缩手,退后半步,低头不语。刑部主事眯眼盯了许久,终于低声说了一句:“分毫不差。”
“请诸位大人细看。”沈清菀声音清冷,不高,却传遍大殿,“右下裂痕走向,第三划断墨深浅,是否与宫中旧档所录相符?”
无人应答。
周大人抬起头,脸色发白:“此……此物虽似真,然私启御档,程序有违,不足为凭!”
“程序?”萧景渊忽而开口,声音懒散,却字字清晰,“你昨夜三更派人突击仓廪,妄图烧毁三年前账册,如此行径,可遵循了哪道程序?本王手中这份副本,可是从那灰堆之中艰难寻得。”
他从袖中抽出一叠纸,抖开一角,正是户部旧档残页,墨迹尚新,日期清晰。他随手一扬,纸页飘落阶前。
吴大人猛地抬头:“你——”
“怎么?”萧景渊冷笑,“证据摆在眼前,你们不认印,不认纸,不认先皇信物,反倒怪起我们走得太快?若等你们把剩下的档都烧干净,再来谈‘程序’,岂不更妥当?”
殿内死寂。
两位大臣脸色由白转青,嘴唇颤抖,终究未再出声。
皇帝坐在龙椅上,十指紧扣扶手,目光在印模与拓片之间来回扫视,又缓缓移向那群曾信誓旦旦指控太子谋逆的老臣。他的视线停在周大人脸上,停了片刻,未说话,却已让对方额上汗水滚落。
沈清菀垂眸,未再看任何人。她知道,此刻已无需再多言。铁证在前,谎言如纸,一捅即破。她只觉胸前玉佩温热依旧,却不再震动,仿佛也知大局已定,只待收网。
萧景珩将印模收回黄绸,动作沉稳,重新纳入怀中。他转身,面向群臣,声音不高,却如刀劈木:“诸位若有疑,可当场查验六部存档、宗人府录、玺印簿册。若有一处不符,本宫愿以欺君之罪伏法。”
无人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