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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静静降下来。
黑色的纱幕从窗户缝隙间悄悄钻进来,把排练室里最后一点天光也吞掉了。
走廊外面人声攒动,闷闷的说话声透过来,又散开,又聚在一起。
王文王站在矮柜旁边,低头做着最后的检查。
吉他弦一根一根按过去,音准没问题。
背带扣的卡榫他掰了掰,又松回去,扣紧了。
音箱线绕开脚边那摊不太平整的地板,接口插到底,手摇了一下确认不掉。
粉色音箱放在脚边,贴纸那面朝着外面。
他做完这些,直起腰。
旁边椅子上,山田凉正抱着一个芒果。
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拳头大小,皮已经剥了一半,金黄色的果肉露在外面。
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动作不快,但很专注。
听到王文王走动的动静,她抬起眼,和他对上了视线。
然后凉就把芒果往怀里收了收,两只手拢着,肩膀微微往里扣。
“不行。”
山田凉语气平平地说。
“就算你想吃的话也没有了。”
“这个是最后一个。”
说完凉低下头,又咬了一口,咀嚼的时候腮帮子一动一动的。
王文王站在那儿,看着她护食的样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没说要吃。”
“不行。”
凉又咬了一口,声音含含糊糊的,“芒果很珍贵。”
王文王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低头把吉他包拉链拉好,拎起来背到肩上。
粉色音箱他换到另一只手上提着。
“那种随处可见的东西哪里珍贵了?”
“丰富的维生素可是维持生命的重要营养!”
凉在椅子上嘴里还嚼着。
王文王拉开门,走廊里那阵人声一下子涌进来,比刚才清楚了不少。
灯光也从外面挤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
王文王走出排练室,走廊里的热气和人声一起扑过来。
比刚才休闲时多了不少人。
走廊尽头、入口处、吧台旁边,到处都是站着聊天的人。
手里拿着饮料的,低头看手机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笑着说什么的。
暖黄色的壁灯混着舞台那边漏过来的蓝紫色光,把整间店搅成一种不太安分的色调。
王文王往舞台那边走,人群在靠近舞台的地方围成一圈。
灯光压得很暗,只有舞台上方几盏射灯打着,光柱从高处落下来,在空气里切出几道斜斜的亮线。
台上有人在演出。
王文王凭借着身高优势站在人群后方的位置,视线越过前面那些人的肩膀,落在舞台上。
四个人。
吉他手站在左边,低头扫弦的时候头发甩到脸前;鼓手在后面。
手臂抬得很快,鼓棒落下去密集得像在往下倒什么东西;
贝斯手站得稳,低音从音箱里推出来,垫在底下;主唱在最前面。
握着话筒的身影在灯光下倒是看得很清楚。
歌词从嘴里冲出来,一句赶着一句,奔放得像是要把喉咙撕开。
吉他的声音、鼓点、低音、人声,叠在一起往台下砸。
宇智波斑站在人群后方。
双手随意插在胸前,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
周围的人都在跟着音乐晃动,但他一动不动,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桩子。
舞台上的灯光扫过来又扫过去,偶尔打在他身上,把他半边脸的轮廓照得发白。
眉眼间的冷漠,看台上的演出时没什么表情,不像别人那样跟着节奏点头。
也没有和旁人那样边听边跟旁边的人交换眼神。
直勾勾的目光从台上扫过去,稳稳地落在那儿,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随便看看。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和周围不太合得来的气场。
完全给人一种别想凑过去搭话的感觉。
是另一种,像什么东西被插在了人群中间,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和他隔开了一小段距离。
有几个人从他旁边经过,本来在笑,走过去之后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一点。
就站在那个不远不近的位置,肩膀上背着旧吉他包。
高傲冷淡的脸庞看着台上那群人尽情宣泄。
“与周遭的热情隔阂着”
“啊啦~!是小哥!”
酒气先到,人后到。
味道比白天闻到的还重,混着一点不知道是香水还是洗发水的味道。
散开来像是泡在酒坛子里的薰衣草,又泼在了空气里。
王文王的目光还留在台上,没动。
“哦喂~”
菊里大概觉得他没听见,把声音又拔高了一截,半个身子也歪过来,挡住他视线边缘的一块。
旁边几个观众被这一声喊得偏过头来,看见是个浑身酒气的小姑娘,又收回视线,继续看台上的演出。
王文王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
“啊,终于是听见声音了吗~”
菊里凑到他旁边,站没站相地歪着,上下打量他。
王文王还是那个姿势,双手插在胸前,没动。
菊里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舞台上,看了两秒,像在辨认什么。
菊里:“啊~是这个啊。”
“乐队~”
她拧起眉头,一副正在认真思考的样子,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什么。
“我记得……好像叫什么,什么……”
过了好几秒。
“我忘掉了~”
王文王闭上眼,又睁开。
“所以,你找过来到底是干什么的啊……”
青年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没说出来。
“是顺着气味找过来的喔~”
菊里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睁,像是早就猜到他在想什么。
“……”
王文王偏过头看着她。
“气味?”
“对的喔~”
菊里用力点了两下头,酒红色的发尾跟着一晃一晃。
“就是气味~气味~!”
王文王低头看了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