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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巴赫在出租屋不远处的街道边停稳。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王文王一眼,没有催。王文王靠在后座的真皮座椅上,盯着车窗外那栋自己住了几个月的老旧公寓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推开车门,弯腰下了车,把车门关上。
夜风从巷口灌过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翘。他站在车门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
王文王:“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后座的车窗还降着,丰川定治坐在里面,那双颜色很浅的眼睛隔着半开的车门看着他。
他没有说什么“考虑一下”之类的话,随后递过名片。微微点了下头,幅度很小,像是在送走一个已经谈完了正事的客人。
王文王接过名片把手插进口袋,往楼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没有回头,只偏了偏脸,声音不大,但足够传进车里。
“还有一件事。”
“嗯?”
“下次别派人在我这里盯着,不管出于什么目的。”
“我不喜欢。”他说完这句话,迈步走进了楼道的阴影里。
丰川定治靠在后座,稍微烦闷的准备合上眼睛,然后他感觉到了。
脖颈后面,一股极轻的凉意贴上来,像有人把一片薄冰按在了他后颈正中间。
他本能地想转头,却发现自己的脖子动不了。不只是脖子,手、脚、肩膀,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同一瞬间失去了响应。
他还坐在后座上,可他动不了了。
车厢里的灯灭了,光线像被人从外面一层一层地剥走,只剩下一片浓稠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暗。
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亮。两点猩红的光,悬在他正前方,不高,刚好和他平视。像一对在夜里睁开的眼睛。
那对红色的瞳孔里,万花筒黑色的花纹正在缓缓转动,不疾不徐,一圈,又一圈。
丰川定治在商场上见过很多人,谈判的、施压的、带着杀意来的。
但没有哪一种,能让他像现在这样,连呼吸都变成一件需要努力才能完成的事。他想开口,舌头却像被谁按住了。
那对眼睛就那样看着他,安静得不像活人,冷得不像情绪。他在里面看到自己。
丰川定治看到的是他这一生里所有做过的决定,像被翻书一样,一页一页地快速闪过。
他年轻时的轻率,他接手财团时的妥协,他把祥子留在外面的决定。
每一页都停得足够久,久到他看清楚上面的每一个字。然后那对眼睛眨了一下。
丰川定治猛地吸了一口气。光线回来了,座椅的触感回来了,空调出风口还在轻轻地吹风。
他坐在后座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沁出了一层细汗。
迈巴正平稳地向前行驶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皮肤是凉的。
他隔着墨镜看向前方。后视镜里,司机正专注地看着路,什么异常都没有察觉到。
但车窗外,出租楼门口那盏路灯
王文王把吉他包甩在肩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不大,却像穿透了车窗和引擎声,清晰地落进丰川定治耳朵里。
“这是一次下马威。”
“对你随便查看我生活的代价。”
王文王说完,迈步走进了楼道的阴影里。路灯的光落在空荡荡的街面上,像刚才那对红色的瞳孔从来没有存在过。
迈巴赫的车窗缓缓升起来,发动机的声音在后巷里闷闷地响了一拍,然后慢慢驶离。
红色尾灯在街角拐了个弯,消失在夜色里。王文王站在一楼楼梯口,听着那辆车远去的声音,等到巷子里重新只剩下风声,才掏出钥匙上了楼。
昏暗的出租屋里没有开灯。
窗帘拉着,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条极细的白线,落在地板上,刚好照出沙发腿旁边那枚猫脸拨片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