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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歌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王文王。
他侧躺在沙发里,身体蜷得不太自然,大概是在睡梦中自己调整过姿势。
毯子被虹夏掖到了肩膀底下,只露出一截后颈和散在靠垫上的黑发。
脸上的红已经褪了一些,呼吸平缓绵长,嘴唇微微抿着,眉心那点习惯性的皱褶也松开了,整张脸看上去比醒着的时候年轻不少。
星歌看了一会儿,用手撑着脸,吐出一口气。
“真是的。”
星歌偏过头,视线落在旁边歪着身子、手里还捏着空杯子的菊里身上,语气一下子沉下来。
“况且,你也着他一起,真是太胡闹了——!”
眼神凶巴巴的,眉毛压得很低,像要把人从椅子上瞪下去。
菊里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地躲开。
她把杯子轻轻搁到桌上,坐正了一点,表情少见地收拢起来。
“诶嘿嘿。”
菊里笑了一下,很短不像平时那种打哈哈。
“不过,你觉得小哥他唱得怎么样?”
星歌没接话。
菊里也没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轻声哼起来。
声音不大,酒后的嗓子带着点沙哑,调子拿捏得却意外地准。
“普段通り独りきり段取り。”
她停了一下,像在品那几句词的余味。
“私多くは求めていないのに。”
菊里唱完,歪了歪头看向星歌,眼睛在暖光下亮亮的,不像醉话,倒像认真在说一件事。
“是不错的歌词呢~”
“不过,也让人感觉太”
“孤独了吧~”
星歌没有回答。
她坐在那里,听着那两句被菊里轻声重复的歌词在空气里慢慢飘散。
她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王文王睡着的那张脸上。
灯光从侧面打过去,在他眼睑下方投了一小片浅浅的影。呼吸很稳,胸口一起一伏,毯子边缘跟着轻轻动了动。
跟刚才台上那个抱着吉他、声音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的人,简直像两个。
星歌沉默了几秒,把撑着脸的手放下来,别开视线,转身朝吧台走。
“麻烦。”
星歌走到吧台后面,她拿起一只干净的杯子,又放下。
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两下,然后停住。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杯水,慢慢喝了一口。
身后的菊里没再说话,只是靠在沙发边,低头看着王文王那把还搁在茶几上的吉他。
琴弦上还留着刚才被拨过的痕迹,几根弦微微有些松,在灯下泛着冷光。
时间越来越晚。
店里的灯已经关掉了大部分,吧台上方那排小灯只剩两盏还亮着。
背景音乐早就停了,空调的送风声成了整间店里唯一持续的响动。
窗外的街道也没什么车经过了,偶尔只有远处电车的末班车从高架上滑过去,留下一道很轻的摩擦声。
虹夏还在收拾,她正把把桌上的杯子都收进了洗碗机。
而凉也在那之前就不声不响地走了,只在吧台后面留了张纸条,上面写了句“明天见”。
字迹很淡,像随手划的。
店里还剩下星歌和菊里以及还在忙的虹夏。
而王文王还躺在沙发上。
毯子被他睡得歪了半截,一角拖到了地上。他整个人翻了个身,脸朝着沙发靠背的方向。
只露出后脑勺和一小截脖颈,呼吸很匀,没有要醒的迹象。
星歌站在吧台后面擦最后一个杯子,看了他一眼,把杯子放下。
“看这样子,明天早上之前醒不过来。”
她把抹布叠了叠,搁到水槽边,擦了擦手。
“看看能不能让人过来接他走吧。”
她朝菊里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沙发旁边的茶几。
王文王的手机还搁在上面,屏幕朝下扣着,旁边是那杯被喝空的柠檬茶杯。
菊里“嗯”了一声,从沙发上起身,晃到茶几边,伸手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亮了一下,锁屏界面浮出来,上面有一个时间,还有一张照片。
“密码是多少?”
星歌想了想。
“你拿他手指按一下。”
菊里“哦”了一声,弯腰把王文王垂在沙发边的那只手捞起来,捏着他的拇指往解锁区按了一下。
手机轻轻震了震,“咔”的一声,锁开了。
屏幕亮起来。
壁纸是一张合照。
几个少女站在排练室里,背景是电子鼓和音箱架,地上散着几根连接线,墙角还靠着一把贝斯。
画面里每个人都笑着,有人比着剪刀手,有人偏着头靠在旁边人肩上,而王文王站在最右边。
表情懒散,手插在口袋里,像是被谁硬拉过来凑数的。
菊里举着手机,看了两秒,眼睛慢慢瞪大了。
“诶——”
她把手机举到星歌面前,指着屏幕上那张照片。
“真没看出来,小哥他竟然还脚踏这么多船!”
星歌从吧台后面探过身来,看了一眼屏幕。
视线在那张合照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重新看向菊里,语气没什么起伏。
“别乱想别人之间的关系啊!”
她伸手点了点照片的背景部分,排练室、设备、还有几个女孩手里拿着的乐器。
“看样子应该是一起玩乐队的成员。”
菊里歪着头又看了一眼。
“诶~好可惜。”
她把手机收回来,又低头翻了翻。
屏幕上的合照旁边还有几张照片,有小猫的、有便利店门口的、有天文馆的,都不是什么特别的画面。
但每一张里都有人,有些是那个黑发的,有些是那个粉发的,有些只有一双抱着歌词本的手。
菊里划到下一张时停了一下,那是一张模糊的、大概是随手拍的路灯光晕。
画面里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道很长的影子斜斜地铺在柏油路上。
她看着那张照片,没说话,然后把手机翻回通讯录,递给星歌。
“你看看打给谁?”
星歌接过手机,翻着那几个名字。
“高松灯。”
“千早爱音。”
“长崎素世。”
“椎名立希。”
她一个一个念过去,最后停在通讯录最上面那个名字上,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屏幕上显示的备注是——“灯”。
她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个睡得很沉的人。
“……打给谁。”
菊里凑过来,也看着屏幕。
“最上面那个吧,一般最上面的都是最近联系的。”
星歌没说话,拇指按了下去。
屏幕跳转,拨号界面亮起来,等待音“嘟——嘟——”地响了起来,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电话那头一直没有接。
“嘟——嘟——”的等待音在安静的店里响了一遍又一遍,像一颗小石子丢进井里,连回音都听不见。
星歌听着那声音,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等到自动挂断的提示音响起,才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回到通讯录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