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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的鼓点已经响起来,台上那支乐队的灯牌被调亮,暖光从舞台边缘溅过来,落在他垂下的手指上。
山田凉不知道从哪儿晃了过来,半张脸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懒意。
她走到饮料台边,顺手拿起一个杯子,在手里转来转去,像只是来找个地方靠一靠。
虹夏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凉?你不是还在那边擦吧台吗?怎么过来了。”
凉抬起眼皮,声音没什么起伏:“店长帮我把剩下的擦完了。”
她说着,用下巴朝星歌的方向轻轻一点。
虹夏顺着看过去,果然瞧见星歌正站在吧台另一头,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动作利落得像在管教一群小孩。
虹夏叹了口气,小声嘀咕:“姐姐这个人啊,就是傲傲傲傲傲傲傲,再加上一点娇。”
她一边说,还一边用指尖轻轻点着空气,像在数星歌身上到底有几个傲。
王文王原本还半趴在台面上,闻言慢慢直起身,偏头看向虹夏,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调侃:
“傲娇?没想到店长竟然会是这种人设呢。”
王文王尾音微微上挑,听得虹夏肩膀一抖,像被踩着尾巴一样转过来。
压低声音道:“嘘——!别让姐姐听见啦!听见的话她可是会很凶的。”
凉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确实。”
王文王勾了下嘴角,没再继续。
他转头看了眼星歌,后者正好朝这边望来,像感应到什么似的,隔空瞪了他们一眼。
虹夏立刻挺直腰背,作出一副认真站台的样子。
王文王笑了一下,把玩着手里那只吸管。
王文王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虹夏说悄悄话:
“不过说真的,店长身为姐姐,我还真没想到会这么年轻。”
“竟然还是一家Livehoe的老板。”
他说话时,手肘还搭在饮料台上,身体微微向虹夏那边倾,目光则远远地落在星歌身上。
星歌正在吧台另一边擦杯子,动作熟练又麻利,像这事她已经做了好多年。
虹夏听了,先是鼓了下嘴,随后带着点骄傲地小声回:
“别看我姐这样,她以前可是很厉害的乐队成员哦!”
“STARRY也是她一个人硬撑起来的。虽然老爱板着脸,但大家都服她。”
她说到后面,声音软下来,眼神里透着点妹妹特有的崇拜。
“就是太傲了,明明很关心人。”
王文王没再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他看着星歌的背影,又补了一句:“看得出来,这家店有她的脾气。”
这句话说得很淡,却比刚才的调侃多了点认真。
虹夏看他一眼,像有些意外,随即笑了起来。
舞台上的光正巧扫过来,照亮了两人肩头。
而星歌还浑然不觉,只低头把最后一个杯子擦得发亮。
虹夏朝饮料台后张望了一圈,才发现一里又不见了。
她“咦”了一声,左右看看:“一里酱呢?刚刚不是还在这里吗?”
王文王也转过头,视线慢慢往下一落。只见一里正缩在台面下的空当里,背对着外面。
整个人团成一颗粉色的小球,肩膀还在轻轻发抖,像只受了惊后把自己塞进缝隙里的猫。
王文王没说话,画风像突然被人“啪”地切成了Q版。
他半弯下腰,伸出两只手,从一里腋下穿过,像提猫一样把她从吧台
一里的脚离了地,四肢软趴趴地垂着,嘴里发出一声细如蚊呐的“咿——”,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虹夏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随后“噗”地笑出声,赶紧跑过去给一里递水,又回头对王文王说:
“斑君,你拎她的动作好熟练啊,像在搬自家的猫窝。”
一里捧住水杯,脸红得能煎蛋,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对、对不起,我一看到那么多人就……”
王文王别过脸,只“哼”了一声,没说话。
凉从旁边飘过,淡淡道:“斑,下次用两根手指提她后领,更像猫。”
王文王看着被他放到椅子上、还处于半融化状态的一里,眼睛轻轻一眯。
“通灵出二尾,疯狂的抓它逼脸!”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念头:这里如果不是STARRY,他大概已经召唤动物朋友。
“把一里当通灵兽一样朝舞台那边扔出去了。”
不是丢下她,是让她飞过去——像公牛那样,让她也出去撞一撞。
一里的声音越来越小,脑袋也压得低低的,像要把自己重新藏回吧台
她说自己很抱歉,说自己连饮料都递不好,连跟客人对上眼睛都不敢。
“明明已经站在这里了,却还是什么都做不成,连跳蚤都不如。”
一里越说越沮丧,细瘦的指尖揪着围裙下摆,像要把自己揉成一小团。
虹夏看着她那副快要化掉的模样,没有顺着她往下说,反而往前凑了凑,用那副一贯元气满满的神情说:
“没关系!今天才第一天嘛!马上就会适应了!”
“而且我也没指望一里酱第一天就变成接待达人啦。”
虹夏语气轻快,却暖得恰到好处,像刚好能托住一个快要沉下去的人。
一里却仍是低着头,小声说:
“明明我连跳蚤都不如……为什么大家都对我这么好……”
她的声音轻得发颤,像问出口的同时又不敢听答案。
虹夏看着她,没有马上回话。
她只是轻轻扬起嘴角,眼神比刚才柔和了几分:“啊侬内~”
她顿了顿,像在挑一个最合适的说法。
“我很喜欢这家演奏厅。”
“身为员工,每天在这里、在舞台上和客人接触,我都希望他们能觉得这里是个不错的场地。”
“所以,不管是一里酱,还是我,现在能一起站在这里,不也是让这家店变好的一部分吗。”
虹夏的声音不大,却像把光一点一点倒进了这间灰扑扑的地下室里。
一里微微低下头,不知是不是被说动了,攥着裙摆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一点。
就在这时,两人面前的吧台上,忽然多了两罐咖啡。
罐身轻轻撞在台面上,发出极轻极短的一声。
一里和虹夏同时抬起头,王文王站在吧台前,半张脸还隐在垂下的发丝后面。
他身上的吧台服没来得及整理,袖子仍挽到手肘。
他把咖啡又往她们面前推了推,说:
“我请你们的。”
声音很低,却像把什么郑重的事说得很淡。
虹夏先是一愣,但随后说斑君怎么突然对我们这么好。
一里则盯着那罐咖啡,眼睛睁得圆圆的,半天没说出话来。
王文王没解释,只侧过头去,像忽然对吧台后面某张标签感起兴趣来。
他的侧脸被灯光切得有些锋利,可语气却认真得过分:
“觉得自己弱小吗?”
他开口,语气不像提问,更像已经替她得出了结论。
“但以我看一里你其实已经干得很好了。”
王文王顿了顿,把自己咖啡极轻地转了一下。
那动作慢得几乎没声音。
“我以前也认识一个家伙。”
“也是乐队里的那个,总想把所有事都背在身上的笨蛋。”
“总觉得自己再努力一点,再有用一点,就能替别人把难处全挡下来。”
“后来他被那些责任压得差不多了,还硬撑着不肯说。”
“可人不是靠硬撑就能一直站住的啊。”
“不是你做得不够好,是因为你一个人背负的太多了,也太重了。”
王文王说到这,声音微微沉下去,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
“那个笨蛋被压垮在责任
“但他后来被同伴拉了起来。”
不是被骂醒,也不是被谁教训,是有人告诉他:
“责任不是你自己一个人能背得动的时候,就试着相信同伴吧。”
王文王停了一下,终于偏过头,极快地看了一里一眼。
那一眼很轻,像怕惊着她。
王文王:“所以别再认为自己很没用了。”
“大家、虹夏、凉、我,还有爱着你的人……”
“都在伸手需要着你啊。”
一里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像被什么从很深的地方慢慢托起来。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眼泪没掉,只是在眼眶里转着,被吧台的灯光映得发亮。
一里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这样的人,也会被归进“被需要”的那一边。
她总觉得自己只会给别人添麻烦,只会在关键时刻缩进纸箱,像只没用的寄居蟹。
“可斑却说,大家需要她。”
“不是同情,不是敷衍,是像在说一件早就成立的事实。”
后藤一里低下头,把王文王给的那罐咖啡更紧地贴在胸口。
咖啡罐很凉,可她的掌心却烫得厉害。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又小又抖,却还是努力说出口了:
“……我、我会加油的!”
“会努力不再躲起来……会好好站在这里。”
虹夏在旁边姨母笑了起来,轻轻拍她的背,说这才是一里酱嘛。
而王文王没再说话,只极轻地“嗯”了一声,像把那些没讲完的温柔都按进了这个音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