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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练了好几遍,爱音终于把那段加速切音啃了下来。
虽然手指还是有些吃力,但素世在键盘上同步加的那个切分音像一根无形的绳子,帮她把节奏稳稳地拽住了。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立希的鼓点也同时收住,排练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爱音深吸一口气,把吉他抱在怀里,左手重新按回琴颈上。
“怎么样?我这C和弦!”
她拨了一下琴弦,C和弦明亮而饱满的音色在安静的排练室里舒展开来,和刚才那些复杂而尖锐的切音形成了温柔的对比。
然后她抬起头,鼻尖上还挂着刚才反复练习时沁出的汗珠,嘴角往上扬起一个自信的弧度。
那个笑容和她之前戴黑框眼镜宣布乐队名时的得意如出一辙。
“烂透了。”
立希的声音从鼓架后面传过来,没有一丝犹豫。
她把鼓棒搁在军鼓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好……厉害。”
灯从话筒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双手轻轻合在胸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爱音:
“爱音酱的C和弦,声音很清澈,像天文馆穹顶刚亮起来的第一颗星星。”
爱音听到这句话,鼻子翘得更高了,抱着吉他的姿势活像一只刚被顺了毛的猫,就差没有发出呼噜声。
一旁拿着贝斯的长崎素世微微汗颜的询问起爱音除了这些东西还有什么其它的会吗?
爱音一脸自豪的咧开嘴角露出了虎牙:“我什么都哦!”
“无论是G和弦还是A小调都没有问题!”
“或者是F和弦!”
排练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立希的鼓棒从手指间滑下来,在军鼓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响。
她把鼓棒捡起来,用一种经历了无数次类似事件之后已经彻底麻木的语气开口:
“那不就是只比C和弦多了三个和弦吗。”
“而且F和弦是大横按,你上次弹F的时候二弦还在闷音,别以为我没听到。”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然后用鼓棒指向爱音,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还有你刚才报菜名报得那么自信——G和弦、A小调、F和弦,加起来也就四个和弦,加上C也才五个。
“我们乐队现在的曲子,光是B段转调部分就有七和弦、属九和弦和挂留和弦。你是打算用五个和弦走天下吗。”
爱音把吉他往怀里一抱,理直气壮:
“五个和弦怎么了!很多经典名曲都只用三个和弦!”
“三个和弦可以养活整个流行音乐史!”
“斑同学你说对不对!”
王文王靠在墙边,手里的吉他拨片正在指间翻飞。
忽然被点名,拨片差点飞出去。
他接住拨片,看了一眼立希快要冒烟的表情。
又看了一眼爱音那副振振有词的模样,然后低下头继续调自己的吉他弦。
用一种“别拉我下水”的语气吐出两个字:
“……别问我。”
王文王把吉他拨片夹在指间,看着眼前这幅乱糟糟的画面。
——爱音抱着吉他一脸不服气,立希握着鼓棒像是随时要敲人。
素世额角的冷汗还没擦干净,灯站在话筒后面左右张望不知道该劝谁。
王文王把拨片往琴弦上一划,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扫弦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过来。
“行了。”
“既然新曲的片段卡住了,不如换一首大家都熟悉的曲子练练手感。”
“与其在这里争论几个和弦够不够用,不如用一首完整的曲子来磨合配合度。”
“配合顺了,再回去啃新曲,效率肯定会更高的。”
立希把鼓棒在指间转了一圈,皱眉想了想,然后抬起头:
“那就用‘春日影’好了”。
素世的笑容在听到“春日影”这三个字的瞬间,像一块被突然抽走的拼图,从她脸上消失了。
不是愤怒或者悲伤,而是一种更彻底的空白——像是某段被小心封存的记忆忽然被人从架子上取下来。
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排练室的白炽灯下。
她的手指在贝斯的琴弦上停住,指腹压在弦上,压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春日影。”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和平时提议“要不要换一首曲子练习”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爱音注意到,素世握着贝斯琴颈的那只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她从来没有见过素世露出这种表情——或者说,她从来没有见过素世没有表情。
立希的鼓棒举在半空中,正准备敲预备拍。
她看到素世的反应,眉头皱了一下,但并没有收回刚才的话:
“怎么,还在为那个退出人而有顾虑吗。”
素世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贝斯重新挂好,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滑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