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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道劫雷劈下来的时候,矮丘周围的空气被撕开一道银灰色的口子。
雷光粗得跟合抱的树干似的,从云底直直砸下来,带着一股焦灼的、能把人掀翻的威压。
外围站着的年轻修士里有几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鞋底在碎石上蹭出沙沙的响。
沈青禾没动。
她盘坐在矮丘顶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周身浮出一层薄薄的水蓝色光膜。那层光膜贴着她的皮肤、衣袍、凝光剑的剑身,最厚的地方也就半指深,薄得几乎透光。
劫雷砸在光膜上。
银灰色的雷光炸开,溅得矮丘四周全是碎光,碎石崩飞了几块,砸在外围修士脚前。
可光膜里头的人纹丝不动,连盘坐的姿势都没变过。
雷光顺着光膜的表面往下淌,淌到地上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淡灰色的残光,滋滋响了两声就灭了。
苏长渊站在高坡上,背着手,目光落在那层薄薄的光膜上。
“有意思。”
他看出来了。那层光膜的厚度是被刻意压过的。正常修士渡劫,护体灵力铺得越厚越保险,恨不得把自己裹成一颗蛋。这丫头倒好,就贴着皮肉铺一层,多一分都不往外扩。
底下外围站了这么多双眼睛,她不想让人看清楚她到底有多少底。这个分寸拿捏得倒是精明。
第二道劫雷紧跟着劈下来,比第一道粗了一圈。沈青禾还是没动,光膜上亮了一瞬,雷光顺着表面淌下去,灭了。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沉。
矮丘四周的碎石已经被劈得焦黑一片,空气里全是焦糊味,可矮丘顶上那个人连衣角都没掀起来过。
外围安静得厉害。
赵师兄站在御兽宗那拨人最前面,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他扭头看了一眼周秉义,周秉义背着手站在人群里,脸上那点故作淡定的表情快撑不住了。
“宗主,”赵师兄压着嗓子,“她硬扛的。”
“我看见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她硬扛的。”赵师兄又重复了一遍,“连躲都没躲,护体灵力就薄薄一层,劈下来愣是没破。”
周秉义沉默了一拍。“你回去之后把这事写进宗门纪要里。”
“啊?”
“写。御兽宗弟子,渡合体劫,硬扛九道,护体灵力未破。”周秉义顿了一顿,“往后谁再说我御兽宗只会养灵兽不会打架,我就把纪要拍他脸上。”
西边高坡上,陆明锋抱着神剑站着,目光一直没离开矮丘顶上那层薄薄的水蓝色光膜。
他旁边的师弟这回没掰手指头,嘴巴张着就没合拢过。
师妹捅了捅师弟的胳膊:“你手放下了,不数了?”
“数什么数,一共九道,我才数到第五道就忘了接着数了。”师弟把嘴合上,“她连坐姿都没换过。我渡金丹劫的时候在地上滚了八圈。”
陆明锋忽然开口了。
“她那个护体灵力有讲究。”
师弟凑过来:“什么讲究?”
“薄,但稳。正常护体灵力是往外铺,铺得越厚越保险,但铺出去的部分自己也控制不住。她那个是贴着自己铺的,灵力没一分浪费。”陆明锋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扣了两下,“能把护体灵力压到这个程度,说明她对自身灵力的掌控已经到了极精微的地步。这种掌控力,剑修里也没几个能做到。”
他顿了一拍。
“何况她一个御兽宗的。”
另一处高坡上,姜云漪把手里的灵印翻过来又翻回去,看了半天,忽然收进袖子里。
旁边的同门小声问她:“怎么样?”
“不怎么样。”姜云漪的语气不太好,“她要是狼狈一点我还能找补找补,说她是靠灵兽扛的。可她那个样子你也看见了,盘着腿坐着,连手都没抬。这还怎么找补?”
“那凌霄阁往后——”
“往后见了她客气点。”姜云漪把袖子一拢,“这种硬实力摆在这里,客气点不丢人。”
林凤羽抱着赤翎站在赤羽林家那拨人前头,赤翎这回没叫,缩在她怀里,脖子紧紧贴着她的胳膊,眼睛盯着矮丘方向,一动不敢动。
林凤羽低头看了一眼赤翎这副模样,叹了口气。
“看见了吧。七天前你还能跟她那只朱雀比比谁的火旺,现在连比都不用比了。”她拍了拍赤翎的背,“回去好好修炼,别整天光顾着吃。你都胖的看不出是凤凰了。”
苏灼华站在高坡上,抱着胳膊,一直没说话。管事在旁边站了半天,忍不住凑过来。
“姑娘,这劫快劈完了。”
“还有三道。”苏灼华的目光没离开矮丘,“看完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