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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白色的“猎神”,连尾灯都消失在了街角。
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汽车尾气,混合着寒风,刮过林强惨白如纸的脸。
“还愣着干嘛!老子让你擦轮毂!”
金链男坐在那辆二手“猎神”的驾驶室里,不耐烦地按了下喇叭。
刺耳的鸣笛声,震得林强耳膜生疼。
他浑身一个激灵,像只受惊的耗子。
“是……老板,马上好……”
林强手忙脚乱地把那块脏抹布重新塞进水桶里。
冰冷的脏水浸透了他破了洞的劳保手套,冻得他十指钻心剜骨地疼。
他顾不上擦把鼻涕,重新跪在地坪上,用力擦拭着那块铝合金轮毂。
金链男降下车窗,点了根烟。
烟灰顺着风,落在林强刚擦干净的车门踏板上。
“这‘猎神’的内饰,还真他娘的带劲。”
金链男双手把着方向盘,满眼放光。
大拇指在一寸寸地摩挲着方向盘正中央,那个烫金的九州财团双龙Logo。
“陆川这手笔,确实牛逼。活该人家赚大钱。”
林强擦轮毂的动作,猛地僵住。
抹布里的脏水滴滴答答地落在水泥地上。
他仰着头,视线越过金链男夹着烟的手。
死死盯着方向盘上那个熟悉的标志。
那个标志,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
一点一点地割开他脑子里那些发霉的记忆。
两年前。
也是在魔都。
林晓婷过生日,非要买一辆百十来万的保时捷跑车充门面。
那时候的陆川,还没接手九州财团。
只是个在她家任劳任怨、被丈母娘呼来喝去的“上门女婿”。
“陆川,你个废物点心!”
当时的林强,穿着一身名牌,手里转着车钥匙。
指着陆川的鼻子破口大骂。
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陆川脸上了。
“我姐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连辆保时捷的首付都拿不出来!”
“你这种穷逼,一辈子也就配给人家擦轮胎!”
“赶紧跟我姐离婚!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那时的陆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跳梁小丑般的漠然。
那眼神,和刚才坐在月牙白“猎神”后座里的眼神,一模一样。
两年。
仅仅两年时间。
陆川随便砸下两千亿,造出了全世界最好的车。
而他林强。
真的成了那个,跪在地上,靠给别人擦轮胎苟活的废物。
一阵穿堂风吹过。
冻得林强浑身剧烈颤抖。
他看着自己那只缺了半截食指的右手。
眼泪混着鼻涕,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巨大的心理落差,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着他的脊梁骨。
压得他喘不过气。
“啪!”
金链男把抽剩的烟头,精准地弹在林强的脑门上。
火星子烫得他一哆嗦。
“你他妈哭什么丧呢!”
金链男三角眼一瞪,满脸嫌恶。
“老子让你擦轮毂,你把鼻涕抹上面算怎么回事?!”
林强慌乱地拿袖子去擦。
“对不起老板……我不是故意的……”
他越急,手越抖。
脏兮兮的袖口反而在刚擦干净的轮毂上,留下了一大片黑色的污渍。
“废物东西!”
金链男火冒三丈。
他推开车门,一脚重重踹在林强面前的水桶上。
“哗啦!”
大半桶冰凉的脏水,兜头浇了林强一身。
混杂着泥沙和洗车液的泡沫,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流。
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林强跌坐在泥水里。
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缩着脖子,双手抱在胸前,像一条被打断了腿的丧家犬。
车行老板听到动静,赶紧从办公室跑出来。
手里还夹着半根雪茄。
“哎哟,王老板,消消气,消消气!”
老板赔着笑脸,点头哈腰地递烟。
“这小子手脚笨,我马上换人给您弄!”
“你这雇的什么破烂玩意儿!”
金链男指着地上的林强,破口大骂。
“擦个车都能擦出鼻涕来!真他娘的晦气!”
他拿纸巾擦了擦方向盘。
“算了,车老子开走了。钱打你账上了。”
“得嘞!您慢走!”
老板目送着那辆黑色的“猎神”驶出车行。
转过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横肉一抖。
他走到林强面前。
抬起穿着皮鞋的脚,对着林强的大腿就是狠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