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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的夜,漫长而寒冷。我们在嶙峋怪石与稀疏的、颜色诡异的灌木丛中悄然穿行,如同七只谨慎的夜行动物。白天,我们躲藏在风蚀洞穴或巨石阴影下,轮流警戒、调息,默默恢复着在黑风岭消耗的灵力与心神。夜晚,借着浓重夜色的掩护,依靠柳清漪的地灵感应和风铃的超凡目力辨识方向,向着西北方稳步推进。
如此昼伏夜出,转眼已是五日。
黑风岭的轮廓早已消失在身后的地平线下,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污秽感并未完全消散。越往西北,植被越发稀疏怪异,泥土的颜色也从灰黑渐渐转向一种不祥的暗红。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细小的、仿佛某种生物骨骼风化后的白色碎片,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我们正在接近‘腐骨林’的边缘地带。”赵霆抓起一把暗红色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紧锁,“这土里……有很淡的血腥味和死气。祖父留下的笔记里提过,腐骨林是一片被诅咒的土地,上古时期曾是一处巨大的葬坑,后来不知为何滋生出无数扭曲的植物和诡异生物,其核心区域据说也有一块‘邪碑’。”
柳清漪蹲下身,将手掌轻轻按在地面上,闭目感应。片刻后,她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不适:“地脉在这里……很‘痛苦’。我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充满怨恨和腐朽的意志盘踞在深处,不断抽取着大地生机,并向外扩散污染。和我们之前感知到的黑风碑波动很像,但更加……阴森和混乱。”
周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手中扣着几张驱邪符:“按照情报,腐骨林也是‘九幽天网’的关键节点之一。这里必然有净世会的据点。我们是绕行,还是……”
“绕行的话,需要多走至少七八百里,而且可能进入其他未知险地。”风铃如同轻烟般从前方飘回,低声汇报侦查情况,“正前方十里左右,开始出现成片的、形态扭曲的灰白色‘骨树’,那应该就是腐骨林的外围。林外边缘地带,有近期人马活动的痕迹,脚印很新,不超过两天,方向是进入腐骨林深处。人数约在二十左右,修为参差不齐,但其中有几道气息……带着净世会特有的那种污秽感。”
有净世会的人在活动,而且刚进去不久。
我沉吟片刻。我们的目标是尽快抵达万窟山,但腐骨林作为关键节点,如果能获取一些情报,甚至进行有限的干扰,对拖延“影虎”的计划有益。而且,那队刚进去的净世会人马,或许能给我们带来一些“方便”。
“小心潜入外围,观察情况。”我做出决定,“如果机会合适,可以抓个舌头,问问腐骨林据点的情况和他们的任务。但切记,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穿过这片区域,不是正面冲突。”
众人点头,收敛气息,在风铃的引领下,向着那片愈发浓郁的、由扭曲灰白“骨树”组成的森林边缘靠近。
真正靠近腐骨林,才能感受到那种直击灵魂的诡异与不祥。
所谓的“骨树”,并非真正的树木,而是一种奇异的、质地如同风化骨骼的灰色物质生长成的、形态各异的柱状或枝杈状物体。它们高矮不一,矮的仅及人腰,高的可达数丈,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和扭曲的纹路,在昏暗的天光下,散发着惨白的光泽。没有树叶,只有一些如同干枯血管般的暗红色藤蔓缠绕其上,偶尔能看到藤蔓末端悬挂着一些干瘪的、形似小型动物或鸟类尸骸的东西。
林中弥漫着淡淡的灰白色雾气,这雾气不仅阻碍视线,连神识探入其中都感到一种黏滞和轻微的刺痛感,仿佛雾气本身带有腐蚀性。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混合了陈旧血腥、甜腻腐败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硫磺与氨水混合的刺鼻气味,令人闻之欲呕。
“这雾气有毒,长时间吸入会侵蚀灵力,麻痹神魂。”我立刻察觉,秩序之力微微运转,在七人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净化屏障,隔绝毒雾。周墨也迅速分发给每人一枚他自已炼制的“清瘴丹”含在口中。
我们沿着风铃发现的那队人马留下的痕迹,小心翼翼地向内潜入。脚下是松软、带着黏性的暗红色腐殖质,踩上去悄无声息,但偶尔会踩到一些隐藏在
深入约两三里,周围已经完全被高耸的“骨树”和弥漫的灰雾包围,能见度不足二十丈。那种源自地底深处的、充满怨恨的腐朽意志更加清晰,如同无数亡魂在耳边无声地哀嚎,扰得人心烦意乱。
“痕迹消失了。”风铃忽然停下,蹲在一株特别粗大的骨树下,指着地面,“他们在这里似乎停留过,然后……脚印分散了,像是遇到了什么,或者在这里布置了什么。”
岳峰上前,仔细检查地面和周围的骨树。“没有战斗痕迹。但这里的土壤……有微弱的阵法波动残留。”他双手按地,土黄色的灵光渗入地下,片刻后脸色微变,“是简易的传送阵!一次性短距离定向传送!他们利用这里的某种地脉节点,传送到更深处去了!”
一次性传送阵?这意味着那队人马有明确的目的地,并且不想留下连续的痕迹。
“能追踪到传送落点的大致方向吗?”我问。
岳峰闭目感应了片刻,指向灰雾更浓的东北方向:“那边,距离不会超过三十里。传送引发的空间涟漪还没完全散去。”
三十里,还在腐骨林外围到中部的区域。去,还是不去?
“去看看。”我最终决定,“既然来了,至少要摸清这队净世会人马在干什么。或许能发现腐骨林据点的位置,或者他们正在进行的重要任务。”
我们调整方向,朝着岳峰指示的方位小心前进。这一次,没有现成的痕迹可循,只能依靠柳清漪的地灵感应避开地气特别紊乱或污秽浓度过高的区域,以及风铃在前方探路,预警可能存在的陷阱或潜伏的诡异生物。
腐骨林中的危险,远不止毒雾和诡异的环境。
前行不到五里,我们便遭遇了第一次袭击。
袭击者并非动物或人,而是那些缠绕在骨树上的暗红色藤蔓!它们仿佛突然被赋予了生命,如同毒蛇般从四面八方弹射而来,速度快得惊人,尖端闪烁着幽蓝的寒光,显然带有剧毒。
“小心藤蔓!”风铃最先察觉,幽风刺瞬间出鞘,化作一片灰蒙蒙的芒点,将射向她的几根藤蔓精准切断。被切断的藤蔓落在地上,竟然如同活物般扭动,断口处渗出腥臭的暗红色汁液。
周墨反应极快,数张“烈火符”脱手飞出,化作熊熊火墙,暂时阻挡了藤蔓的攻势。这些藤蔓似乎对火焰有一定畏惧,攻势稍缓。
但更多的藤蔓从雾气深处涌出,它们似乎能够相互传递信息,攻击变得更有组织,有的佯攻,有的从刁钻角度偷袭,甚至试图缠绕我们的脚踝。
“这些藤蔓受地下那股腐朽意志操控!”柳清漪脸色发白,她的地灵感应让她对那股意志的感知最为清晰,“它们在抽取地脉中的怨气和死气作为动力!”
“那就切断它们与地脉的联系!”我沉声道,秩序领域骤然张开,不过并非大范围覆盖,而是化作无数道细若游丝、却精准无比的秩序之线,如同手术刀般,切入那些袭来的藤蔓与地面、与周围骨树、与地下污秽地脉之间的无形“连接”!
“秩序——剥离!”
无声无息间,那些被秩序之线切过的藤蔓,动作骤然变得僵硬、迟缓,仿佛失去了提线的木偶,随后无力地垂落在地,迅速枯萎,化为灰烬。它们与污染源头的联系被强行切断,失去了能量供应。
这一招对心神消耗不小,但效果显著。周围的藤蔓似乎被震慑,攻势明显减弱,缩回了雾气深处。
我们不敢停留,加快速度穿过这片“活化藤蔓”区域。
又前行了约十里,前方的灰雾忽然变得稀薄了一些,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上,竟然矗立着几座简陋的、用巨大骨块和灰白岩石垒砌的石屋!石屋周围,散落着一些破损的器具和……几具新鲜的尸体。
尸体穿着杂乱的服饰,并非净世会的制式灰袍,更像是散修或小家族修士。他们死状凄惨,有的被吸干了精血变成干尸,有的仿佛被什么巨力撕扯得支离破碎,还有的周身笼罩着一层灰白色的、正在缓慢侵蚀其尸身的菌丝状物体。
而在空地中央,赫然有一个直径丈许、深不见底的地洞!地洞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钻出,洞内不断向外喷吐着浓郁的灰白雾气和更加刺鼻的腐朽气息。洞口周围,刻画着一圈复杂的、暗红色的符文,符文闪烁着微光,似乎在维持着洞口的稳定,并引导着喷出的雾气流向特定的几个方向——正是那几座石屋。
“这是……净世会的外围采集点?”周墨观察着那些符文,“他们在抽取腐骨林地下的某种‘秽气’或‘死气’,通过这洞口和阵法,汇聚到石屋里进行初步处理或储存。那些死者,可能是被抓来的苦力,或者误入此地的修士。”
“石屋里有人吗?”我问风铃。
风铃悄然靠近石屋侦查,片刻后返回:“三座石屋,两座是空的,堆放了一些处理过的、浓缩成晶体的灰白色秽气结晶。中间那座最大的,里面有四道气息,三个金丹期,一个元婴初期,正在看守和维持阵法运转。他们很警惕,但似乎没料到会有人从外面摸进来。”
一个元婴初期,三个金丹期。实力不算太强,而且身处据点,警惕性可能更多是对外而非对内。
“拿下他们,获取情报。”我低声道,“速战速决,不要弄出太大动静,避免惊动可能更深处的据点。”
计划迅速制定。由风铃潜入,先无声解决掉那三个金丹期。我和周墨、岳峰则负责对付那个元婴初期。柳清漪和赵霆在外围警戒,并准备随时接应或阻断可能的传讯。
风铃的身影如同融化在雾气中,悄然贴近那座最大的石屋。她的潜行之术在这种环境下堪称完美。我们则分散开,从另外两个方向缓缓靠近。
石屋内,隐约传来对话声。
“……这次的‘死魂晶’纯度不错,上面应该会满意。”
“哼,满意?最近要求越来越苛刻,采集量翻倍,人手却折损得厉害。刚才又扔出去两具没用的废物。”
“少抱怨,听说‘朔月之夜’将近,各处节点都在加紧准备。我们这里还算好的,黑风岭那边前几天听说出了大乱子,连‘阴骨长老’都惊动了,据说是被几个不知死活的外来者潜入搞破坏……”
“真的假的?什么人这么大胆?”
“谁知道,反正‘影虎’大人已经下了绝杀令,报酬丰厚。咱们要是能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