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暗楼(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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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使被安置在一间僻静的石屋内,由抗盟内擅长医术的修士照料。我们进去时,他依旧昏迷不醒,脸色青灰,气息微弱。他身上有多处伤口,但最致命的并非外伤,而是神魂深处一种诡异的“侵蚀”和“割裂”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强行剥离他的记忆和存在。

“他中了某种极其阴毒的咒术,或者……被某种规则层面的诡异力量侵蚀了。”负责医治的医修面色凝重,“我们用了清心净神的丹药和阵法,也只能暂时稳住他的神魂不散,但那股侵蚀力量如附骨之疽,难以拔除。他昏迷前的呓语,也颠三倒四,充满恐惧。”

我走到床榻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他的眉心。源心之力混合着一丝星辰本源碎片的宁静气息,缓缓渗入,探查他的识海。

识海之内,一片混乱。原本有序的记忆画面如同被暴力撕扯过的画卷,碎片四散飘零。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这些记忆碎片之间,缠绕着一缕缕灰黑色的、如同烟雾般的诡异能量。这些能量散发着与天机城规则瘟疫同源、但更加隐蔽和阴柔的气息,它们像贪婪的水蛭,吸附在记忆碎片上,不断吸食着其中的“信息”和“情感”,并试图篡改、覆盖。

而在识海最深处,一团更加浓郁的灰黑色阴影盘踞着,不断散发出“遗忘”、“替换”、“背叛”的恶意意念。这阴影与信使本身的神魂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是‘记忆窃取’和‘认知篡改’类的规则污染,而且已经根植很深。”我收回手指,眉头紧锁。这种侵蚀方式,比天机城那种直接暴力的规则扭曲更加阴险,它不直接杀死宿主,而是逐渐替换其认知,改变其行为,最终让宿主在不知不觉中变成“它”的一部分,或者成为它的傀儡。

“能救吗?”秦若兰问。

“很难,但可以尝试。”我沉吟道,“需要极其纯净且强大的‘净化’与‘稳固’之力,先将那些侵蚀能量剥离,再帮他重组破碎的记忆和认知。我的源心之力配合琉璃火种气息,或许能做到,但这需要时间,而且对他自身神魂负担极大,即便救醒,也可能留下严重的后遗症,比如记忆缺失或神智受损。”

“先获取关键情报。”秦若兰果断道,“我们可以尝试用‘澄心境’辅助,直接映照他识海中残留的、未被完全侵蚀的关键记忆碎片。虽然可能引发侵蚀能量的反扑,但至少能知道听雨楼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看向柳轻眉,她点点头,取出“澄心境”。我则再次将源心之力注入信使眉心,这次并非治疗,而是如同一道坚固的堤坝,暂时隔开那团核心阴影对周围记忆碎片的进一步侵蚀,同时为“澄心境”的映照创造相对稳定的环境。

柳轻眉将镜面对准信使额头,注入灵力。乳白色的镜光笼罩其头部,缓缓渗透。

镜面之上,开始浮现出一些断断续续、扭曲模糊的画面和声音片段:

——一间昏暗的、只有一盏幽灯的书房。一个看不清面容、身着锦袍的身影(似乎是听雨楼某位高层)背对着画面,声音嘶哑:“……影子……回来了……它们就在我们中间……”

——一条长长的、挂满画像的走廊。画像上的人物面容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有些画像中人物的影子,竟然在缓缓蠕动,脱离画框!

——一场秘密集会。数十名黑衣蒙面的听雨楼成员聚集,为首者正在低声布置任务,忽然,其中一人的影子毫无征兆地立起,化作利刃,刺穿了旁边同伴的心脏!鲜血飞溅,惊叫四起,而那个影子杀人的成员,却一脸茫然,仿佛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深夜,一个女子(似乎是信使的恋人?)惊恐地抓着信使的手臂:“……阿默,快走!楼主他……他看我的眼神不对!他的影子……有两个!”

——激烈的打斗、逃亡。信使带着女子在复杂的楼内通道中狂奔,身后是扭曲蠕动的阴影和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昔日同僚。女子为掩护他,被一道阴影缠住,拖入黑暗,只留下凄厉的惨叫:“记住……去抗盟……找林凡……”

——最后,是信使独自一人,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冲出听雨楼总坛的某个隐秘出口,捏碎了求援玉简……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柳轻眉闷哼一声,镜光一阵摇曳,差点脱手。信使的身体也剧烈抽搐起来,七窍中渗出黑色的污血,那盘踞识海的核心阴影似乎被镜光刺激,变得狂躁。

我立刻加大源心之力的输出,配合一丝琉璃火种气息,强行将那阴影暂时压制回去,同时护住信使脆弱的心脉。

“他撑不住了,不能再继续。”我收回力量,看着气息愈发微弱的信使,对医修道:“尽力维持他的生机,等我从听雨楼回来,或许能找到彻底解决这种侵蚀的方法。”

医修点头,连忙施救。

我们退出石屋,面色凝重。

“影子……替换……内部侵蚀……”苏雨脸色发白,“听雨楼已经被渗透到这种程度了吗?连楼主都可能出了问题。”

“这种侵蚀方式,防不胜防。”楚云河握紧了剑柄,“朝夕相处的同伴,可能一夜之间就被替换了影子,变成了敌人。这比正面厮杀可怕多了。”

莫衍捋着胡须,若有所思:“‘影子’是每个人最亲密又最容易被忽视的‘存在’。以影子为媒介进行侵蚀、替换甚至操控,这需要对‘光暗’、‘虚实’、‘存在’等规则有极深的扭曲理解。上界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

秦若兰看向我:“必须去。不仅要救人,更要弄清楚这种新的侵蚀模式,找到应对之法。否则,今日是听雨楼,明日就可能是抗盟,是任何一个宗门。”

我点点头,心中已有决断:“立刻出发。赵执事,基地的防务就交给各位长老和你了,加强神魂防护和身份验证,尤其注意‘影子’的异常。我们此行,会尽量带回更多情报。”

“盟主放心,基地就交给我们。”赵坤郑重应道。

我们六人没有多做停留,略作准备,便悄然离开了云雾山谷,朝着南疆方向,听雨楼总坛所在疾行而去。

听雨楼总坛位于南疆十万大山深处,一个名为“幽影峡”的险峻之地。此地终年瘴气缭绕,地形复杂,加之听雨楼经营多年,布置了无数机关暗道和迷阵幻阵,外人难寻其踪。幸而那枚求援玉简中,包含了一份简略的路线图和几个外围暗桩的联络方式。

我们一路小心翼翼,避开可能有巡天殿眼线的区域,十日后,进入了南疆地界。湿热的气候、茂密的丛林、无处不在的毒虫瘴气,与北地的苍凉截然不同。

按照玉简指示,我们找到了第一个外围暗桩——一个隐藏在深山苗寨中的小酒馆。酒馆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老苗人,修为不高,但眼神锐利。当我们出示了信使的信物(一枚特殊的黑色雨滴状铁牌)后,他仔细查验良久,才沙哑着开口:“楼里……确实出事了。半个月前开始,陆续有兄弟‘变’了,神出鬼没,影子古怪。上面传下的命令也变得混乱矛盾。老朽这里,已经三天没有接到正常的补给和消息了。你们……真是抗盟的人?”

“千真万确。”我沉声道,“我们受贵楼信使求援而来。现在总坛情况如何?楼主何在?”

老苗人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不知道。总坛现在已经封锁,只许进,不许出。前几天还有逃出来的兄弟,说里面已经成了鬼域,影子会杀人,熟人变脸……楼主……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十天前,当时看起来还算正常,但影子据说很淡,几乎看不到。之后就没消息了。”

他递给我们一份更详细的手绘地图,标注了进入幽影峡的几条隐秘小径和几处可能还未被完全控制的备用出口。“我只能帮到这里了。祝你们……好运。若见到楼主……替老苗问一句,为何?”

我们收起地图,辞别老苗人,继续深入。

越靠近幽影峡,环境越发诡异。茂密的丛林中,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地上的影子也因此变得扭曲、破碎,仿佛随时会活过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腻的腐臭味,混杂着瘴气,让人心神不宁。偶尔能看到一些战斗痕迹,断裂的兵器,烧焦的树木,以及……一些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但尸体却一具不见。

“小心,这些影子……”柳轻眉一直手持“澄心境”,镜光不时扫过周围。在镜光映照下,那些看似普通的树木阴影、岩石阴影深处,有时会隐约浮现出极其淡薄的、不属于当前环境的“额外影子”,或者一些残留的、充满恶意的规则波动。

我们尽量走在光线相对均匀、影子简单清晰的地方,避免长时间停留在阴影交错复杂的区域。

终于,在穿过一片弥漫着淡紫色毒瘴的沼泽后,前方两座如同刀劈斧削般的黑色巨山映入眼帘。两山之间,是一条狭窄幽深的裂缝,那就是“幽影峡”。峡谷入口被浓得化不开的灰雾笼罩,即便在白日,也如同通往幽冥的通道。

按照地图,我们选择了最偏僻的一条小径,从峡谷侧面一处隐蔽的、被藤蔓覆盖的裂缝钻入。裂缝内是天然形成的溶洞通道,潮湿阴暗,岔路极多。地图上只标注了大致方向,我们必须依靠柳轻眉的镜光和莫衍的阵法感知来辨别路径。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了微弱的水声和……人声?

我们立刻收敛气息,悄然靠近。通道尽头是一个较大的天然洞窟,洞窟中央有一个地下泉眼,形成一个小水潭。此刻,水潭边正有七八个身着听雨楼黑色劲装的修士,他们围坐在一起,似乎在休息,但气氛十分怪异。

他们没有生火,也没有交谈,所有人都低着头,一动不动。更诡异的是,在水潭边岩壁火把(不知谁点燃的)跳动的光芒映照下,他们投在身后岩壁上的影子……竟然比正常人影要淡薄许多,而且边缘模糊,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微微晃动。其中两个人的影子,甚至出现了不正常的拉长,尖端如同触手般轻轻摆动着。

“他们……已经被侵蚀了。”秦若兰传音道,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我也感觉到了,这些人身上散发着一种与信使识海中类似的、阴冷的诡异气息,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他们的生机并未断绝,但神魂波动极其微弱且呆板,仿佛陷入了某种深度的催眠或控制状态。

“直接过去,还是绕开?”楚云河问。

“绕开。”我决定不打草惊蛇。这些人明显是外围巡逻或已经被控制的成员,解决他们容易,但可能会惊动深处更强大的存在。

我们正准备悄然后退,绕道而行,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