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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烽的别院藏在安平镇西北角一片不起眼的平民聚居区深处。外表是再普通不过的青砖瓦房,连着一个小院,与周遭邻舍并无二致。但推开那扇看似斑驳的木门,穿过一道简单的障眼法阵后,眼前景象便豁然不同。
院落比外面看起来大了数倍,青石铺地,角落里种着几丛散发淡雅清香的“宁神草”,正屋三间,厢房两处,虽不奢华,却整洁干净,灵气也比外面浓郁不少,显然是布置了聚灵和隐匿的综合阵法。
“这处院子早年置办,本是用作偶尔落脚或处理些私事,阵法是我亲自布置,等闲金丹修士不仔细探查也难发现端倪。”岳烽引我们进入正屋,挥手点亮了墙上的月光石,柔和的光晕驱散了屋内的昏暗。“你们先在此处安顿,疗伤要紧。陆青小子放在东厢房,那里最安静。”
白素心和苏雨小心地将依旧昏迷的陆青安置好。我忍着浑身刺痛,简单查看了陆青的情况。他脸色灰败,呼吸微弱,眉心处有一道极淡、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细纹,那是“蚀魂黑莲种”被强行拔除后留下的印记,也是神魂受损的外显。好在生机未绝,岳烽又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粒赤红如火、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丹药。
“赤阳护心丹,我赤炎宗疗伤秘药,对稳定心脉、驱散阴寒邪气有奇效。”岳烽将丹药递给白素心,“给他服下,能吊住性命,修复些根基。但要完全恢复,尤其神魂之伤,非一日之功,还需后续调养和合适的灵药。”
白素心连连道谢,眼圈微红,小心地给陆青喂药。苏雨则默默打来清水,帮她擦拭陆青额头并不存在的虚汗。我看着她们,心中那块沉重的石头稍稍松动了一丝。至少,人救回来了,暂时也有了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
“你也别硬撑了。”墨晴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我按坐在厅中的木椅上。“看看你自己,伤成什么样了。”
我这才低头仔细查看。右臂衣袖破烂,从肩膀到小臂,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那是赵坤阴寒刺劲侵入经脉的表现,稍微动一下都针扎似的疼。胸前、肋下、后背,多处衣衫破损,露出了致命伤,但冲击力和寒毒还是渗透了进来。更麻烦的是丹田,灵力几乎见底,星火本源也因为过度催动而黯淡,传来阵阵空虚的悸动。
墨晴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青瓷药瓶和一卷干净的白布,蹲在我面前,一言不发地开始处理伤口。她动作很轻,但触碰到伤口时,我还是忍不住吸了口冷气。
“现在知道疼了?”墨晴抬眸瞥了我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映着月光石的光,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但语气还是淡淡的,“跟赵坤以伤换伤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他好歹是筑基后期,青冥诀的阴寒灵力最是难缠,侵蚀经脉,若不是你体质特殊,又有那葫芦的雷意护住心脉,这条胳膊说不定就废了。”
我知道她是关心,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牵动了脸上的擦伤,表情大概有些扭曲。“当时…没得选。他们人太多,必须先打开缺口,震慑一下。”
“蛮干。”墨晴低声吐出两个字,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她用沾了药液的棉布仔细清理伤口,那药液带着清凉,接触伤口时却有种灼热感,迅速化开淤血,驱散寒意。是上好的金疮药,还混合了某种阳性灵草汁液,正好克制寒毒。
岳烽抱臂站在一旁,看着墨晴熟练的动作,又看看我,忽然笑道:“墨晴丫头平日里对谁都是冷冰冰的,倒是少见她对谁这么上心。林凡小子,你面子不小啊。”
墨晴手微微一抖,随即恢复平稳,耳根却似乎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红晕,语气依旧平淡:“岳前辈说笑了。林凡是我们小队的队长,更是…净世盟对抗黑莲会和内部腐化的关键人物。他若倒下了,许多事就难办了。我只是尽同袍之谊。”
同袍之谊吗?我看着她低垂的睫毛,专注的神情,心中某处微微一动。从幽冥渊并肩作战,到雷泽共抗强敌,再到如今她冒险请来岳烽援救…这份“同袍之谊”,似乎早已超出了普通的战友范畴。苏雨对我的情意,我并非毫无察觉,只是前路艰险,大敌当前,实在不敢分心多想。如今墨晴这般…更让我心绪复杂。
“好了,外伤处理了,内息你自己调理。”墨晴包扎好最后一处伤口,站起身,将药瓶放在我手边,“寒气已驱散大半,剩下的需要你用自身灵力慢慢化解。经脉的损伤,急不得。”
“多谢。”我真心实意地道谢。
墨晴摇摇头,转向岳烽,神色重新变得严肃:“岳前辈,赵坤此次行动失败,青松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
岳烽也收敛了笑容,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粗犷的脸上露出沉思之色。“青松老儿,我跟他打了几十年交道,此人看似道貌岸然,实则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赵坤是他心腹,这次折了四个筑基好手,还丢了这么大脸,他必定暴怒。”
“但光愤怒没用。”我缓缓调息,试图凝聚一丝星火温暖冰冷的经脉,一边分析道,“他如今在联盟内部,还不敢明目张胆地派出金丹长老大规模搜捕我们,尤其是在墨晴师姐可能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更需要一个‘合法’的理由。”
“不错。”岳烽赞许地看了我一眼,“最可能的,是两方面下手。其一,在联盟内部造势,坐实你们‘勾结邪魔’‘残害同门’的罪名,尤其要针对墨晴丫头拿出的所谓‘证据’进行反咬,污蔑其伪造,甚至反过来指控墨晴与你勾结,图谋不轨。这样一来,他就能以‘清理门户’‘维护联盟团结’的名义,调动更多‘合法’力量对付你们。”
墨晴冷笑:“‘影噬’诡异爆发那晚,他们巡逻队的异常调动,以及与黑莲会接触的留影,我手里有不止一份备份,也早已通过隐秘渠道交给了几位可信的长老。他想颠倒黑白,没那么容易。”
“即便如此,舆论上你们也会很被动。”岳烽道,“第二,便是外部施压。他知道你们身负重伤,陆青更是动弹不得,离不开安平镇范围。他可能会调动青云宗在安平镇及周边所有的暗线眼线,甚至勾结黑莲会残余势力,布下天罗地网,一寸寸地搜。同时,可能会发布高额悬赏,煽动散修或亡命徒来找你们麻烦。这别院的阵法虽能遮掩,但若搜索范围不断缩小,或者有精通阵法的金丹修士仔细探查,仍有暴露风险。”
压力如山。我们就像被困在浅滩的伤鱼,四周是不断收紧的网,和虎视眈眈的鲨群。
“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苏雨处理完陆青那边,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疲惫,眼神却依旧清澈坚定,“陆师兄需要更稳定的环境和更好的丹药疗伤。而且,我们必须尽快将青云宗与黑莲会勾结的证据,以及黑煞沟地元镇界碑的情况,带回联盟总部,公之于众。拖得越久,变数越大,青松准备得就越充分。”
“问题是怎么回去。”岳烽敲了敲椅子扶手,“从这里到联盟总部,路途不近,沿途多是荒山野岭,正是设伏的好地方。青松肯定料到了你们想回去,主要关卡、必经之路,恐怕都已布下眼线甚至杀招。你们现在这状态…”他扫了我们一眼,摇了摇头。
确实,我和苏雨都战力大损,白素心几乎无自保之力,还要带着昏迷的陆青。强行突围,跟送死没区别。
屋内一时陷入了沉默。月光石的光静静流淌,照亮每个人脸上凝重的表情。院外偶尔传来远处街道模糊的更梆声,更衬得这方小天地的寂静和压抑。
我闭目凝神,忍着经脉的抽痛,努力运转《九幽镇魂诀》。魂桥虽然因为之前透支而有些黯淡,但根基尚在,缓缓吸收着空气中微薄的灵气,滋养干涸的丹田。胸口处,蕴雷星纹葫传来温润的脉动,一丝丝精纯的雷灵之气溢出,融入星火之中,让那黯淡的火苗稍微明亮了一丝。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调息的我,眉心忽然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悸动。
不是疼痛,更像是一种…感应。
很模糊,很遥远,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带着一种沉重、悲伤、却又顽固不屈的韵律。
我猛地睁开眼。
“怎么了?”一直留意着我的墨晴立刻问道。
“我…好像感应到了什么。”我皱眉,努力捕捉那一闪而逝的感觉,“很模糊…跟石碑有关…但又不太一样…”
“石碑?是地元镇界碑?”苏雨追问。
我摇摇头:“不确定。黑煞沟那座碑的气息,是厚重、镇压,带着大地规则的沉凝。但这个…更散乱,更痛苦,好像…有很多个源头,很微弱,在哀鸣,在呼唤…”
我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但那感觉却越来越清晰。随着我凝神感知,脑海中,那自从进入玄幽界便与我灵魂半融合的“系统”——或者说“天道残片”,似乎被这模糊的感应触动了。
并非主动解析,而是一种本能的共鸣。
一幅极其残缺、混乱的画面碎片闪过我的脑海:
黑暗的虚空…扭曲的、仿佛伤口般的裂隙…十二个黯淡的光点,如同风中残烛…一根根粗大、污秽的“锁链”,从裂隙中伸出,缠绕、侵蚀着那些光点…光点之下,隐约是山河大地的虚影…而在那些“锁链”的源头,似乎有一只巨大、漠然、充满贪婪的“眼睛”,正透过裂隙,冷冷地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画面一闪即逝,我却惊出了一身冷汗,丹田处一阵翻腾,差点岔了气。
“林凡!”墨晴一把扶住我摇晃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