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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寒渊集的路,比来时感觉更加漫长。
不仅仅是因为体力和精神的消耗,更因为心头压着的那块石头——永寂寒魄,黑莲会的尸体,还有那个被我们沉入暗河的诡异匣子。这些发现像是一团团阴冷的雾霭,笼罩在嚎风峡上空,也笼罩在我们的归途上。
我和墨晴都沉默着,只是埋头赶路。冰原的风依旧凛冽,卷起细碎的雪沫拍打在脸上,带来麻木的刺痛。我们偶尔会交换一个眼神,确认周围安全,但更多的是一种无需言说的凝重。三枚冰晶魄核心在储物袋里安静地躺着,那是任务完成的证明,却也像三块冰,沉甸甸地坠着。
途中又遭遇了几次小股雪骨兽的骚扰,还有一次差点踏入一片被新雪掩盖的冰裂隙。但有了嚎风峡的经历,这些冰原上的常见危险,反而显得有些不值一提。我们干净利落地解决或避开,脚步几乎没有停顿。
当那座依偎在巨大冰谷崖壁下、被杂乱冰屋和简陋阵法笼罩的寒渊集轮廓,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天色已经再次变得昏暗。冰原上没有明确的昼夜,只有光线的明暗交替。此刻,正是那种介于黄昏与夜晚之间的、最压抑的灰蓝色。
集口的守卫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裹着厚厚的兽皮,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机械地检查着进出修士的“居住凭证”——其实就是一块刻着简单编号的冰牌。看到我们回来,他的目光在我们略显疲惫和风尘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摆了摆手放行。
踏入寒渊集那相对“温暖”但依旧阴冷的空气,听着四周冰屋里隐约传来的嘈杂、争吵或是压抑的哭泣声,闻着那股混合了烟火气、汗臭味、劣质丹药味和淡淡血腥味的复杂气息,我才感觉真正从那片死寂的嚎风峡回到了“人间”——虽然这个“人间”,同样残酷而混乱。
我们没有耽搁,径直朝着冰窟底部、我们租住的那间偏僻石室走去。苏雨还在那里,昏迷不醒。
石室外的简易预警阵法完好无损,隔壁那个收了灵石答应帮忙照看的老修士,正缩在自己冰屋的角落里打盹,听到动静警惕地抬头,看到是我们,松了口气,又缩了回去,没多问一句。在这地方,好奇心往往活不长。
推开石门,里面寒气逼人,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几块劣质荧光石散发着惨淡的光。苏雨依旧安静地躺在铺着厚厚兽皮的冰榻上,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悠长,眉心那点星辰冥花的印记,比我们离开时似乎明亮了一丝,微微闪烁着银白色的光晕。
看到她安然无恙,我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一些。墨晴快步走过去,仔细检查了一下苏雨的气息和身体状态,对我点了点头:“没有恶化,星辰冥花的本能在守护她,但神魂的损伤依旧,需要冰魄凝神露。”
我嗯了一声,走到冰榻边,蹲下身,看着苏雨安静的睡颜。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平日里总是带着坚定和些许清冷的脸庞,此刻只有全然的脆弱。断臂处的衣袖空荡荡的,让我心头微微一抽。想起在嚎风峡绝境时,她印记中涌出的那股温暖星辰之力……这份情,欠得太深。
“先交任务,拿到冰狱情报。”我站起身,声音平静,“然后,想办法弄到冰魄凝神露。”
墨晴看着我:“直接去找老疤脸?”
“嗯。”我点头,“不过,要留个心眼。嚎风峡里黑莲会的事,一个字都不能提。只交任务,拿报酬和情报。”
我们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掸去身上的冰屑雪沫,又各自调息片刻,让脸色看起来不那么糟糕。然后,我将三枚冰晶魄核心单独放入一个储物袋,和墨晴一起,再次离开石室,朝着冰煞帮的据点——那间位于寒渊集中部、门口挂着个歪斜兽骨标识的石屋走去。
寒渊集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几分。一些白天不敢露面的身影,开始在阴影中游荡。简陋的“酒馆”(其实就是个大点的冰窟,摆着几张冰桌,卖些劣酒和烤得半生不熟的兽肉)里传出粗野的喧哗和争吵声。偶尔能看到角落里快速完成的交易,或是拖着受伤同伴匆匆而过的修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息。
我和墨晴尽量低调,穿过狭窄曲折的冰道,来到了老疤脸的石屋前。门口依旧守着两个神色冷漠、气息在炼气后期的汉子,看到我们,其中一人侧身掀开了厚重的兽皮帘子。
屋里比外面暖和不少,燃烧着一种气味刺鼻的黑色油脂,火光跳跃,映照着堆满杂物的空间。老疤脸正坐在他那张巨大的冰岩桌子后面,就着油灯的光芒,仔细地擦拭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短柄斧头。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疤痕纵横的脸上露出一丝看不出真假的惊讶。
“哦?回来了?比老子预计的快啊。”他将斧头随手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一双精明的眼睛在我们身上扫视,“看来……有收获?”
我没废话,直接将那个装着三枚冰晶魄核心的储物袋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老疤脸眉毛一挑,拿起储物袋,神识探入。片刻后,他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讶色,看向我们:“三枚?还都是完整核心?可以啊,两位。”他掂了掂储物袋,“嚎风峡那鬼地方,能这么快弄到三枚完整核心,还没缺胳膊少腿……有点本事。”
“侥幸而已。”我淡淡地说,“任务完成,报酬和冰狱情报。”
“爽快!”老疤脸哈哈一笑,将储物袋收起,然后从桌子底下摸索出一个兽皮卷轴,还有一个小一些的布袋,一起推了过来。
“这是答应你们的,冰狱外围已知的地形图和几条相对安全的潜入路线,当然,‘安全’是相对的,进去后死活自负。”老疤脸指着兽皮卷轴说道,然后又拍了拍那个布袋,“这是三成雇主酬劳,一共三百下品灵石。冰晶魄核心市价上浮两成的收购价,等老子验过货色,确定没问题,下次来结算。”
三百下品灵石,对于完成一个丙级任务来说,不算少,但也绝对谈不上丰厚。尤其是在嚎风峡那种鬼门关走了一遭之后。不过,我们的主要目标是冰狱情报,灵石倒是其次。
我拿起兽皮卷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直接收了起来。又打开布袋看了看,里面是码放整齐的三百块下品灵石,灵气波动正常。我也将其收起。
“冰魄凝神露的消息,有进展吗?”我状似随意地问道。
老疤脸擦拭斧头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怎么,急着用?”
“同伴伤势需要。”我没有隐瞒,指了指外面。
“冰魄凝神露啊……”老疤脸拖长了声音,将斧头放下,身体向后靠在冰岩椅背上,“那玩意儿,确实只有冰狱里有,而且被冰魔老祖牢牢把控着。想拿到,要么硬闯冰狱核心区——那跟找死没区别;要么……等机会。”
“什么机会?”
“冰魔老祖每个月会放出少量凝神露,在寒渊集‘易宝会’上拍卖,或者换取他需要的特定资源。”老疤脸说道,“不过,那价格嘛……嘿嘿,可不是几百灵石能搞定的。而且,最近一次易宝会,还要等十来天。”
十来天……苏雨等不了那么久。星辰冥花印记的本能守护并非无穷无尽,我能感觉到,她的神魂波动虽然平稳,但深处那种虚弱感在缓慢加重。就像一盏灯,灯油在慢慢耗尽。
“没有其他办法?”墨晴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冷。
老疤脸摊了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除非你们能拿出让冰魔老祖心动的东西,或者……完成他发布的特殊任务。不过那些任务,比嚎风峡猎杀冰晶魄可危险多了,九死一生都是轻的。”
特殊任务?我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一条路子,但风险极大。
“冰魔老祖需要什么?或者,他发布过什么任务?”我问。
老疤脸眼神闪烁了一下,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这个嘛……冰魔老祖的心思,谁猜得透?他有时候会需要一些稀有的冰属性材料,有时候是某些特定妖兽的部件,有时候……甚至会要活人。”他说到“活人”时,语气刻意压低,带着一丝阴恻恻的味道,“修为越高、神魂越纯净的越好。你们那位受伤的同伴,要是没受伤,或许……”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我和墨晴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除了这些呢?”我压下心头的怒意,继续问。
“最近嘛……”老疤脸似乎犹豫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尽管屋里只有我们三人。他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凑,“冰魔老祖好像在找一样东西,跟‘魂’有关,但具体是什么,老子也不清楚。只是听说,他派人进过几次嚎风峡深处,好像就是在找那东西。你们这次进去,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跟神魂有关的异常?”
我的心猛地一跳!
嚎风峡深处!永寂寒魄!那东西对神魂的侵蚀冻结效果极其恐怖!冰魔老祖在找的,难道是和永寂寒魄相关的东西?还是说……就是永寂寒魄本身?或者,是黑莲会也在图谋的那个未完成的仪式所需之物?
无数念头瞬间闪过脑海。我面上却不动声色,摇了摇头:“除了冰晶魄和蚀魂冰风,没发现其他特别的东西。蚀魂冰风倒是专伤神魂,但那东西无形无质,无法捕捉。”
老疤脸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中找出破绽,最终笑了笑,靠回椅背:“也是,那鬼地方,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行了,情报和报酬都给你们了。冰狱路线图上有标注的几个临时落脚点和需要避开的危险区域,自己小心。至于冰魄凝神露……要么等易宝会,要么,就看你们有没有胆量和本事,去接冰魔老祖的任务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交易结束,可以走了。
我和墨晴没有多留,转身离开了石屋。
回到外面冰冷浑浊的空气里,我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刚才老疤脸最后那个问题,还有他提到冰魔老祖在找“跟魂有关的东西”时那种试探的眼神……让我有种强烈的感觉,这寒渊集,这冰煞帮,甚至冰魔老祖,都可能和嚎风峡深处的事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黑莲会的手,或许伸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长,还要隐蔽。
“他刚才在试探我们。”墨晴传音道,声音冰冷。
“嗯。”我点点头,“关于嚎风峡深处的事,绝不能透露半个字。冰魔老祖的任务……风险太大,暂时不考虑。易宝会还要等十来天,苏雨等不起。”
“那怎么办?”墨晴皱眉。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带着她,在寒渊集杂乱无章的冰屋巷道里漫无目的地走着,看似在观察环境,实则在整理思绪。
系统,我还有系统。或许可以从冰晶魄核心本身入手?
我们找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背风处,我取出那枚品质最好的丙中冰晶魄核心。它在我掌心散发着冰凉纯净的神魂波动。
“系统,深度解析冰晶魄核心成分,重点分析其与‘冰魄凝神露’的可能关联,推演提炼或转化出类似功效物质的可行性方案。”
“深度解析启动……消耗推演点数10点……”
“冰晶魄核心成分复检:纯净冰属性神魂精粹(72%)、极寒怨念残留(18%)、规则碎片(7%)、未知杂质(3%)……”
“比对数据库(收录自《玄冥镇诡诀》附录及部分诡市流通情报)中“冰魄凝神露”描述:取万年玄冰核心沁出之精华,融合纯净月华或星辰之力,经特殊法阵温养而成,性温和,主滋养、修复、稳固神魂,兼有清心明目、抵御心魔之效。”
“关联性分析:冰晶魄核心之“纯净冰属性神魂精粹”部分,与“冰魄凝神露”所需“万年玄冰精华”在能量性质上有高度相似性(同源极阴寒冰属性神魂滋养物质),但前者更为“生硬”、“原始”,且混有杂质与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