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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没有攻击,我也没有。但这个距离,任何一方出手,另一方都很难完全躲开。
我的右手扣着一张三阶“雷击符”——这是陆青给我的保命符箓之一,能释放出相当于筑基初期修士全力一击的雷霆。左手则凝聚魂火,随时可以化作火焰长矛。
无目道人的双手垂在身侧,但指尖有黑色的雾气缭绕,那雾气中蕴含着强烈的精神污染气息。
对峙。
这一次的对峙比门口那次更加凶险。距离太近,一旦动手就是生死立判。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无目道人的双脚,始终没有离开主殿的门槛。它的后脚跟踩在门槛内侧,前脚掌踩在门槛外侧,姿势古怪,像是被某种规则限制,不能完全踏出主殿。
而它身后的主殿内,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但在这片黑暗中,我看到了别的东西。
主殿深处,有三点微光。
两点幽绿,一点淡金。
幽绿的光芒很熟悉,那是幽源花种共鸣时的反应。淡金色的光芒,则是魂火或者冥河印的波动。
道观里有与幽源花种和魂火相关的东西!
这个发现让我心跳加速。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座道观就不是简单的诡异区域,而是可能与玄冥宗、与世界之心的线索有关。
必须进去。
我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清晰:“让我过去,我不动你。”
无目道人没有反应。它那张无面的脸对着我,眼球触手微微颤抖。
我继续说:“你应该能感觉到,我体内有能毁灭你的力量。魂火专克诡异,幽源花种能净化一切污染。硬拼,你没有胜算。”
眼球触手的颤抖加剧了。
“但我不想起无谓的冲突。”我放缓语气,“我只想进去看看那三点光是什么。看完就走,不碰其他东西。”
无目道人终于有了反应。
它的右手缓缓抬起,指尖的黑色雾气凝聚成一缕细线,在空中写下一个字:
“誓”
用雾气写成的字悬浮在空中,散发着精神污染的气息。但这个字本身,是一个古老的契约符文。
它要我立誓。
我沉吟片刻,点头:“可以。我以道心立誓,若你放我进入主殿,我只探查那三点光芒所在,不触碰殿内其他物品,不主动攻击你,探查完毕即刻离开。如违此誓,道基尽毁,神魂俱灭。”
誓言出口的瞬间,我感觉到冥冥中有什么东西落在了神魂上。那是道心誓言的约束力,一旦违背,誓言就会反噬。
无目道人收回了雾气细线。它缓缓侧身,让开了通往主殿深处的路。那双眼球触手也缩回了隆起中,脸上的皮肤恢复平整。
它信了。
或者说,它不得不信。道心誓言对修士的约束力极强,尤其是涉及道基和神魂的誓言,几乎没有修士敢违背。
我对它点点头,然后迈步,踏入了主殿。
一脚踏入,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化。
不是环境的变化,而是感知的变化。主殿内的黑暗不是普通黑暗,而是一种能扭曲感知的诡异领域。踏入的瞬间,我的视觉、听觉、嗅觉全部受到了干扰。
眼前不是一片漆黑,而是各种扭曲的色彩在流动,像是打翻的调色盘。耳边不是寂静,而是无数低语在重叠,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鼻尖闻到的不是霉味,而是千百种气味混合在一起,甜的、腥的、腐的、香的……让人作呕。
我立刻运转《九幽镇魂诀》,魂火在灵台中燃烧,镇魂壁垒将那些扭曲的感知隔绝在外。视觉逐渐恢复正常,听觉中的低语也变得模糊,嗅觉则完全封闭,改用内息循环。
这才看清主殿的真容。
主殿比从外面看要大得多,至少有十丈见方。殿内没有神像,没有供桌,没有任何常见的道观陈设。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悬浮在半空中的光点。
那些光点颜色各异,大小不一,像是夏夜的萤火虫,在黑暗中缓缓飘浮。每个光点都在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有的是灵力,有的是诡气,有的是某种我不认识的能量。
而在主殿最深处,三点光芒格外醒目。
两点幽绿,一点淡金。
它们悬浮在一座石台上方。石台呈圆形,直径三尺,表面刻满了复杂的阵法符文。石台本身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与那三点光芒相互呼应。
我小心地避开空中飘浮的其他光点,朝石台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生怕触发什么隐藏的机关。
好在,直到我走到石台前一丈处,都没有异常发生。
近距离观察,那三点光芒更加清晰。
两点幽绿的光芒,来自两片花瓣。
那是两片巴掌大小、呈半透明状的花瓣,材质像是翡翠,但更加柔软,边缘有细密的锯齿。花瓣表面有天然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缓缓流动,像是活物在呼吸。从纹路的形状和能量波动来看,这确实是幽源花种同源的东西——九幽冥花的花瓣!
九幽冥花共有九朵,每朵有九片花瓣。幽源花种是第九朵的核心,能控制其他八朵。而眼前这两片花瓣,应该来自其他八朵中的某一朵。
它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是被封印的,还是被人刻意放置的?
而那道淡金色的光芒,来源更加让我惊讶。
那是一缕火焰。
不是魂火,也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淡金色火焰。火焰悬浮在半空中,只有蜡烛火苗大小,但散发的能量波动却极其精纯。那种精纯,不是灵力的精纯,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像是规则的具现化。
火焰的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个微小的符文在旋转。符文的结构极其复杂,以我现在的神魂强度,只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
我强忍着不适,仔细观察。
那符文……好像在哪里见过。
突然,我想起来了。
在冥月传承给我的完整冥河印信息中,有提到过一种火焰——“规则之火”,也称“道火”。那是将某种规则领悟到极致后,在神魂中凝聚出的火焰,是规则层面的具现化。
道火极其罕见,只有元婴期以上的大能,在某个领域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才有可能凝聚。而且每个人的道火都不同,与领悟的规则息息相关。
眼前这缕淡金色火焰,难道就是某种道火?
它为什么会和九幽冥花的花瓣放在一起?
我看向石台。石台表面的阵法符文,此刻在道火和花瓣的光芒映照下,显得更加清晰。我仔细辨认,发现这阵法分为三层。
最外层是封印阵,作用是禁锢石台上的物品,防止能量外泄。
中间层是调和阵,作用是平衡不同能量之间的冲突,让它们能够共存。
最内层……是献祭阵。
献祭阵的符文最为复杂,也最为隐蔽。如果不是我继承了玄冥宗的阵法知识,根本看不出来。这个阵法的功能,是以某种物品为祭品,换取某种效果。
祭品是什么?换取什么?
我沿着献祭阵的符文走向追溯,发现阵法的中心,也就是祭品的位置,正是那两片花瓣和那缕道火所在。
而阵法的另一端,也就是换取效果的位置,指向石台正下方。
石台
我蹲下身,仔细观察石台底部。石台与地面接触的部分,有一个圆形的凹陷,凹陷里镶嵌着一面铜镜。
铜镜只有巴掌大小,镜面蒙尘,照不出人影。镜框上刻着细密的文字,是玄冥宗的古篆:
**“以花为引,以火为媒,照见真实,破除虚妄。”**
**“三物齐聚,可开镜中世界,得见‘心’之所在。”**
心之所在。
世界之心!
我呼吸一滞。
这座道观,这座石台,这面铜镜……竟然与世界之心的线索直接相关!
按照镜框上的提示,需要“三物齐聚”才能开启镜中世界。三物,显然就是两片花瓣和那缕道火。但镜框上说的是“以花为引,以火为媒”,这意味着花瓣是引子,道火是媒介,真正关键的可能是某种“花”和“火”的本体。
我现在手头有幽源花种,算是“花”的本体之一。但“火”的本体是什么?是这缕道火,还是别的什么?
而且,“三物齐聚”后开启的镜中世界,里面就有世界之心的线索?
这太直接了,直接得让我生疑。
如果世界之心的线索这么容易获得,为什么三百年来没人拿走?无目道人守在这里,为什么不动用这些东西?
除非……有陷阱。
或者,开启的代价太大。
我重新站起来,仔细观察整个主殿。这一次,我注意到了一些刚才忽略的细节。
主殿的墙壁上,有壁画。
壁画的内容被黑暗笼罩,看不真切。我凝聚魂火在指尖,化作一点光源,照亮了最近的墙壁。
壁画的第一幅,画的是一座巍峨的宫殿,宫殿上方悬浮着九朵巨大的花朵,每朵花都有九片花瓣。花朵中央,各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第二幅,画的是宫殿崩塌,花朵凋零,火焰熄灭。无数黑影从废墟中涌出,吞噬天地。
第三幅,画的是一位道人,手持铜镜,将两片花瓣和一缕火焰封入镜中。道人身后,是无数的诡异在追赶。
第四幅……第四幅壁画被破坏了,只留下一些残片。从残片来看,画的是道人将铜镜藏在一座道观中,然后道观被迷雾笼罩。
壁画到此为止。
但从这四幅壁画,我已经能拼凑出一个大概的故事。
上古时期,有某个地方(可能是玄冥宗,也可能是更早的势力)拥有九朵花和九团火。后来那个地方崩塌了,花朵凋零,火焰熄灭,诡异肆虐。一位道人抢救出了两片花瓣和一缕火焰,用铜镜封印,藏在这座道观中。
而这位道人,很可能就是无目道人的前身。它守在这里,不是在守护宝物,而是在守护封印,防止这些东西落入恶人之手,或者防止封印破碎释放出危险。
那么,我该怎么做?
拿走花瓣和道火,开启铜镜?但这可能会破坏封印,释放出未知的危险。而且无目道人虽然让我进来了,但一旦我动这些东西,它肯定会拼命。
不拿,那就白来一趟,世界之心的线索近在眼前却要放弃。
我陷入了两难。
而就在这时,主殿外传来了声音。
不是无目道人的声音,而是人类的脚步声,还有说话声:
“应该就是这里了。青云子前辈说的‘镜花道观’,藏有前往幻心区的关键线索。”
“小心点,情报上说这道观里有守观诡异,至少是丙级。”
“怕什么,我们三人都是筑基期,还对付不了一个丙级诡异?”
三个声音,两男一女。
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