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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两步,他停住。
“对了。”
他回过头,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如果碰到真人的话,可以饶他一命。”
夜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点散。
影龙没有现身,但直信知道它听见了。
他重新迈开步子。
至于为什么。
现在的真人,还是太弱了。
没有领域,对灵魂的理解也只停留在“能摸到、能揉变形”的程度,连“看清自己的形状”都谈不上。
这样的东西,让夏油杰吸收了,完全没一点用。
至于被真人迫害的那些普通人。
直信的脚步没有停。
忘了吧。
冷血吗。
也许吧。
……
时间过了几天。
顺平的学校。
礼堂里,正在举行颁奖仪式。
礼堂里站着大概上百个学生,两侧站着老师。
舞台背景是一块红布。
顺平坐在中间靠后的位置。
他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裤子的缝线。
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睡。
他去过一次下水道。
那里空了。
吊床还在,绳子上积了一层灰,那本没有封面的书不见了。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等到。
“
校长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嗡嗡作响。
顺平抬起头。
然后他感觉到了。
礼堂的窗户外面,本该是操场和教学楼。
但现在没有了。
窗外是一片黑色。
“咦……?”
前排有学生先发现了。
然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窃窃私语像水波一样从前面推到后面。
“外面怎么……”
“那是雾吗?”
“不对吧,那是……”
校长也停了,抬头看向窗外,嘴还张着。
礼堂里开始骚动。
而与此同时,学校的教学楼天台上。
真人站在栏杆前。
他的身后。
“你这么快就修养好了?”脑花的声音传来。
真人没有回头。
“真是没想到,那个禅院直信居然将影龙留在了顺平家里,幸好我身体特殊,逃掉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惊讶和后怕,像是在讲一件有趣的冒险。
脑花没有接这句话。
他来到真人旁边,看着下方那片被帐包裹住的校园。
“住宅区出现未事先告知的帐,肯定会引来咒术师的,希望你的计划能顺利进行下去。”
“没事的。”真人笑了,“虽然顺平的母亲没有死,但这并不妨碍。”
他转过身,面孔朝向礼堂的方向。
“毕竟,自从顺平抽中了宿傩的容器,整个流程就已经成型了。”
“通过他们两人的接触,给虎杖悠仁套上宿傩占优的束缚。”
“话说,”真人歪了歪头,“那样真的好吗?宿傩手指不是很珍贵吗?”
“没事。”脑花说,“毕竟少年院的手指已经被虎杖悠仁吞掉了,放在吉野顺平家的手指应该会被高专回收的,这并不影响我们之后的计划。”
真人点了点头。
脑花随之转身,离开了。
真人一个人站在天台上,低头看着下方。
他笑了。
……
礼堂内。
“大家请安静!请安静!”
有老师拿着话筒在喊,可他自己的声音也在抖。
窗外那层黑色的膜已经完全封死了。
礼堂里的灯开始闪,闪了两下之后,彻底熄灭。
“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要回家……”
“老师!”
有人开始往门口挤。
顺平站在原地。
他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他握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
“砰!”
礼堂侧面的那扇门被从外面踹开了。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顺平!”
虎杖悠仁喊了一声。
他一眼就看到了顺平。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了一下。
顺平愣住了。
“虎杖同学……”
虎杖几步跑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他没受伤,又扭头环视了一圈礼堂。
“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可是你怎么……”
“来不及解释了,你们先……”
“喂!”
一个中年男老师从旁边冲过来,脸色涨红,手里还攥着那份颁奖名单。
“你是哪个学校的学生!我们正在开会!”
虎杖转过身。
“那个……我是来保护你们的。”
“哈?保护?你再说什么东西?”
男老师的声音提得很高,大概是想用音量压住自己的慌张。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外面的……”
他的话没能说完。
礼堂的角落里,传来一声尖叫。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只见舞台侧幕的阴影里,冲出来好几只怪物。
五官错位,下巴垂到胸口,四肢朝不正常的方向弯折,皮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它们准确地扑向了最近的学生。
“啊啊啊啊——!”
学生炸开了。
有人被扑倒,有人被抓伤了肩膀,血一下子渗出来,染红了校服的袖子。
整个礼堂乱成一团,椅子被撞倒,书包被踩烂,哭喊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
虎杖没有犹豫。
“大家离远点!”
他吼了一声,然后直接冲了上去。
第一只改造人朝他扑过来,手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抡下来。
虎杖侧身一躲,那手臂擦着他的耳朵砸在地上,把地板砸出一道裂缝。
虎杖一拳砸在对方脸上。
“砰!”
改造人的头往后一仰,但立刻又扑了上来。
第二只、第三只从两侧包抄。
虎杖被逼到了舞台边缘,一只抓住了他的小腿,另一只从背后勒住他的脖子。
“啧——!”
他咬着牙,一记肘击砸在身后那东西的肋骨上,骨头碎裂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顺平站在原地。
他本来是打算就在一旁看着的。
毕竟这跟他没有关系。
他只要站在人群里,等这一切结束,然后回家就行了。
可是。
虎杖被按在地上。
一只改造人骑在他身上,两只手掐着他的脖子,第三只在旁边用那张错位的脸一下一下地撞他的头。
虎杖的脸涨红了,眼睛却还死死地盯着礼堂中央那些四散奔逃的学生,嘴里挤出一句:“跑……快跑啊……”
顺平看着这一幕。
他的手抬起来了。
“淀月。”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那是一只巨大的、形如水母的东西。
它的主体是一团半透明的伞盖,边缘垂下无数条细长的、像柳枝一样的触须,每一条触须的末端都挂着一点很淡的光,像是水中的萤火。
淀月浮在半空,伞盖轻轻一缩。
“唰。”
数十条触须同时射出。
冲向虎杖的那三只改造人,被触须从三个方向贯穿。
它们没有叫,只是猛地僵住,然后像被放了气的气球一样,从被贯穿的地方开始塌陷、干瘪,最后化成一摊黑色的灰。
虎杖从地上撑起来,喘着粗气,抬头看见这一幕,眼睛瞪得溜圆。
“顺平?!那、那是你的……”
“嗯。”顺平的脸色很白,额头上有一层细汗,“我最近……才能用的。”
虎杖愣了两秒,然后咧嘴笑了。
“厉害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真的在笑,眼睛弯起来,牙齿在应急灯下白得晃眼。
而旁边。
“那、那是什么东西啊……”
“诶诶诶,你看那两个……”
“是sy吗?不对吧,那怪物是真的啊……”
“哇,那个蓝白色的……是式神吗?好漂亮……”
“漂亮个鬼啊!快跑啊你们!”
“不是,你认真看,刚才那两个配合得也太帅了吧?”
“我知道他!隔壁班的吉野!平时都没什么存在感的……”
“天啊,我刚才是不是对他做过什么……”
“闭嘴啦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可是真的好帅啊——”
“你是不是有病!”
“我有病但我说的是实话!”
几个女生挤成一团,一边尖叫一边偷看,其中一个已经被同伴掐了好几下胳膊。
顺平隐约听见了。
他的耳朵热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虎杖同学!左边还有三只!”
“交给我!”
虎杖一个翻身跃起,在空中扭身,一脚踹在迎面扑来的改造人胸口,把它踹飞出去撞翻了一排椅子。
淀月的触须从侧面跟进,把另外两只钉在地上。
两人一前一后,配合得毫无章法,却意外地顺畅。
一个正面强攻,一个远程控场,中间没有任何一句多余的交流,像是已经这么打过很多次一样。
最后一只改造人被虎杖一拳轰穿了胸口。
礼堂里终于安静了。
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几个学生的啜泣。
虎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汗水从下巴滴到地板上。
“呼……呼……解决了吗……”
顺平也喘着气,淀月的轮廓在他身后一点点变淡,最后缩回影子里。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应该……”
他的话没能说完。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那道声音从舞台上方传来。
所有人的头同时抬了起来。
真人站在舞台上。
他身体微微前倾,低着头看下方,脸上是那种孩子看到了新玩具的笑。
他轻声说。
“顺平,你这几天,成长了不少嘛。”
顺平的身体僵住了。
“真人……先生?”
真人笑起来。
他从讲台上一跃而下。
落地的时候,他随手一挥,站在他旁边的一个男生,忽然停住了。
他的身体开始变形。
皮肤下的血肉像是变成了一团可以被随意揉搓的软泥。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
“啊……”
那个男生发出一声很轻的气音。
然后他就不再是人了。
“!!!”
虎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真人!你这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