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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先回这个小鬼的身体里去了。”
“下次再见,直信。”
话音落下。
黑色的纹路,从虎杖悠仁的身上迅速褪去。
第二双眼睛缓缓闭上。
直信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往前倒下的身体。
虎杖悠仁在他的怀里,双眼紧闭,呼吸平稳。
伏黑惠也从远处走了过来。
“直信哥!”
他跑到直信身边,先看了一眼虎杖,又抬起头看向直信。
“虎杖他……他没事吧?”
“没事。”
直信把虎杖放到地上,让他平躺,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小子撑得住,宿傩给他治过了。”
没一会儿。
虎杖悠仁的眼睫毛动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茫然地看着上方的天空。
然后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再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我居然还活着吗。”
他喃喃地说了一句。
直信蹲在他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还活的好好的呢。”
虎杖转过头。
然后,他愣住了。
“那个……你是谁?”
伏黑惠在旁边开口了。
“他叫禅院直信。”
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如释重负的感觉。
“是我的长辈。”
“哦——”
直信站起身,双手插在裤兜里,低头看着还躺在地上的虎杖。
“没错。”
“怎么说呢……你叫我直信,或者叫老师,都行。”
虎杖挣扎着坐起来。
“老师?”
“嗯。”直信点了点头。
“没错,我和悟一样,也是高专的老师。”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只不过,我只是偶尔带个班而已。”
虎杖看着他好一会。
然后他挠了挠头,露出了一个有点傻气的笑。
“这样啊。”
“好了。”直信转过身,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回过头,拍了拍手。
“咱们先回高专吧。”
“我失踪了这么久,大家一定担心坏了吧。”
直信拍了拍手,转身往废墟的外面走去。
虎杖和伏黑惠对视了一眼,然后赶紧跟了上去。
车开在回东京的路上。
夜已经很深了,高速两边的路灯一趟一趟地扫过车厢。
虎杖坐在后座,伏黑惠坐在他旁边,一言不发。
“那个。”
直信坐在副驾驶座上。
车是伊地知的,伊地知本人此刻正蹲在英集少管所门口跟总监部的人打电话汇报,所以这辆车暂由另一个窗成员代开。
直信问伏黑惠拿手机。
“惠,手机借我我打个电话。”
“嗯。”
伏黑惠将手机递过去。
第一个号码。
嘟——嘟——
“莫西莫西,惠,怎么了”
“悟?”
“——!”
那一瞬间,直信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了大概十公分。
“直信!?!?”
电话那头的声音大得连后座的虎杖都听见了。
“你现在在哪!?你——你——”
“在回东京的高速上。”
直信把手机拿回来。
“刚从英集少管所出来。”
“少管所?你怎么会在那,算了算了不重要!你等着我马上……”
“悟。”
“嗯!?”
“咱们高专见。”
“行吧,我知道了!”
然后电话就挂了。
直信看着黑掉的屏幕,笑了一下。
“这家伙。”
……
第二个号码。
嘟——嘟——嘟——
响了很久。
然后——
“喂,惠,怎么了。”
那个声音比半年前哑了很多,也疲惫了很多。
“杰。”
直信说。
“……”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到直信都能听见那边风的声音,还有一声极轻的、像是吸气又像是在忍住什么的动静。
“……”
“直信?”
“嗯。”
“……”
“杰。”
“我在。”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夏油杰开口了。
“你现在在哪。”
“回东京的路上。”
“去哪?”
“先去高专。”
“好。”
……
高专的门口。
车还没停稳,直信就看见了两道人影。
一道白头发,站在台阶最高的那一级,双手插在裤兜里,看上去很随意。
另一道黑头发,站在台阶没睡。
车停下。
直信推开车门下去。
“直信!!”
五条悟几乎是瞬移到了他面前。
然后他抬起手,给了直信一拳。
“你终于回来了啊,直信。”
五条悟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是笑的。
“啊。”
直信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回来了。”
五条悟松开了手。
他往后退了半步,抬起手,用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然后重新挂上那个熟悉的笑。
“哎呀,丢人了。”
“嗯,丢人了。”夏油杰说。
“闭嘴,杰。”
夏油杰往前走了一步。
他在直信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抱了一下。
时间很短。
“欢迎回来。”他说。
“我回来了。”直信答。
夏油杰松开手,退后,重新站直。
他的脸上带着笑。
但直信看见,他的眼眶是红的。
“所以。”
校门口的石阶上,五条悟盘腿坐下,仰头看着直信。
“这半年你到底去哪了?”
直信在他旁边坐下。
“被那个黑洞吞了之后……”他顿了一下,“我来到了一千年前的日本。”
“……”
五条悟的动作僵住了。
夏油杰在旁边也愣了一下。
“一千年前?”
“对。”
直信简单地讲了讲。
宿傩,草乃,橘重良
他讲得很简略,省略了很多。
五条悟听完,沉默了很久。
“原来宿傩的体术就是你教的啊”
说完,五条悟忽然想起什么,语气一转。
“对了,直哉那小子,最近变了个人一样。”
直信的动作顿住了。
“他怎么了?”
“怎么说呢。”五条悟挠了挠头,“这小子现在头发留长了,和服穿得歪歪扭扭,腰上挂着刀,走路带风。连续三四个月不参加家族会议,上次还对长老动手了。”
他顿了一下。
“天天让真依和慎悟擦屁股。”
直信没有说话。
夏油杰在旁边轻声说:“他以为你死了。”
“所有人里,反应最大的就是他。”夏油杰说。
直信闭上眼睛。
“我知道了。”
走之前,他去打了下招呼。
第一个是夜蛾正道。
校长室的门开着,那个戴着墨镜的大叔正在一针一针地缝着一具新的咒骸。
直信敲了敲门框。
“老师。”
夜蛾正道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
墨镜后面的那双眼睛,落在直信身上。
然后他把针插在咒骸的肩膀上,站起身。
“回来了。”
“嗯。”
“回来了就好。”
夜蛾正道走过来,“辛苦了。”
……
第二个是硝子。
医务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硝子正靠在椅子上抽烟,白大褂外面随便披了件外套,头发乱糟糟的。
她抬起头。
“!!!”
烟从她的嘴里掉了下来。
“……”
她盯着站在门口的直信,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非常缓慢地站起身,走过来,抬起手,一巴掌拍在直信的胳膊上。
“啪。”
“疼。”
“我不信。”
硝子重新点了根烟,含糊不清地说。
“你这混蛋。”
“一走就是半年。”
“一点消息都没有。”
“……”
硝子低下头,把烟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
“不过算了,回来就好。”
禅院家。
直信站在那扇熟悉的、巨大的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禅院直毘人站在门内。
那个老人穿着深色的和服。
“……”
他看着直信。
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很爽朗的、毫不掩饰的笑。
“臭小子。”
他说。
“你还知道回来啊。”
“让您担心了。”
直信低头。
“担心?”直毘人哼了一声,“我一点都没担心,我天天喝酒,睡得比谁都香。”
“……”
“是吗?”
“当然。”直毘人转过身,往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直哉在自己的房间里。”
“你自己去找他吧。”
直哉的房间。
门关着。
直信站在门外,抬手敲了两下。
“滚。”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懒散的,沙哑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戾气。
“我说滚,听不懂?”
直信又敲了两下。
“我说了……”
门被拉开了。
禅院直哉站在门内。
头发长了一点,遮住半边眼睛。
和服穿得歪歪扭扭,腰间的刀随意挂着。
眼下有很重的青黑,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抬起头,看见直信的瞬间。
愣住了。
他就这样站在那里,死死盯着直信的脸,从头到脚。
是真的。
不是幻觉。
不是这半年来他每晚梦见的、那种一睁眼就碎掉的幻影。
“哥——!!”
直哉死死地抱住他。
力道大到像是要把他勒断。
“哥……你回来了……”
直哉的声音闷在直信的肩窝里,抖得不成样子。
“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直信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一下一下地,拍着直哉的后背。
就像很久以前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