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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
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变化。
时间已经快半年了。
清晨四点五十七分,天还没亮透。
咒术高专的屋顶上,一道人影凭空出现。
白色的头发被高空的风吹乱。
五条悟从空中落下来,脚尖点在屋脊的瓦片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站直了身体,看了看手机。
四点五十七分。
他今天的“巡视”,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了。
也就是说,从凌晨四点到现在,他用最快速度绕了日本一圈。
北海道,东京,京都然后再折返回来。
海岸线,山脉,城市,乡村,以及那些连地图上都懒得标注名字的无人区。
六眼全开。
一个小时里,他几乎把整个日本都扫了一遍。
然而,还是没有。
没有那个他熟悉的咒力。
五条悟把手插进裤兜,站在屋顶上,看着东边刚刚泛起一线鱼肚白的天。
他的表情很平静。
“你回来了?”
身后传来一个懒散的女声。
硝子靠在屋顶通往楼内的铁门框上,白大褂外面随便披了件外套,嘴里叼着烟,头发乱糟糟的,明显是被吵醒的。
“你每天凌晨四点出去飞一圈,回来站在屋顶上发呆,然后才去睡觉。”硝子吐出一口烟。
“五条,你这样下去会先把自己熬死的。”
“硝子,你起得真早。”
“是被你吵醒的。”硝子翻了个白眼。
五条悟笑了一声,“抱歉啊。”
“道歉有用的话就好了。”硝子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也看向东边的天,“还是没有?”
“嗯。”
“半年了啊。”
“嗯。”
“五条。”硝子的声音低了下去。
“六眼也好,无下限也好,都不是万能的。”
“如果那个黑洞真的把他扔到了……扔到什么‘没有边界,没有时间’的地方,你这样扫描现世,是找不到的。”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因为只有这一个办法。”五条悟打断她,语气依然轻飘飘的。
“我每天能做的,只有确认他在不在现世,只有确认完了,我才能去想别的事情。”
硝子沉默了一会儿。
五条悟抬起头。
“所以我每天飞一圈,就是确认,这个世界里,还有没有他。”
硝子把烟摁灭在栏杆上。
“你这人真是……”
“是笨蛋吧,我知道。”五条悟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直信以前也这么说。”
……
总监部。
“夏油杰!”
一间昏暗的和室里,几个坐在上位的老人拍了桌子。
“你把话说清楚!近四个月,全国四十七个都道府县共出现六千四百二十七起不明咒灵目击报告,其中有六千多起已被确认是你亲手放置的!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夏油杰跪坐在下首,姿态端正。
他的额前垂下一缕黑发,遮住了眼睛。
那张脸比起半年前瘦了一些,眼下的青黑很明显,但表情却出奇的温和。
他说,“没错,是我放的。”
“你……”
“但是我不会收回那些咒灵。”夏油杰抬起头。
和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那些咒灵,每一只都被我调教过,不会无差别袭击普通人。”
“胡说八道!”一个老人怒喝,“咒灵就是咒灵!你这是擅自……”
“长老。”夏油杰打断了他。
整个和室安静了。
夏油杰缓缓站起身,笑着说道,“你们要处置我,随便。除名,通缉,都行,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他的咒力在这一瞬间微微外放。
和室的地板轻轻震了一下。
“现在的我,可不会轻易的妥协,你们最好想清楚。”
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上,阳光从纸窗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夏油杰一边走,一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他把手攥紧,然后又松开。
他在心里说,“直信,你可一定要没事啊。”
……
禅院家。
“直哉少爷,家主请您去一趟。”
“滚。”
走廊上,直哉头也不回地走过。
他曾经是禅院家“体面”的代理家主,礼貌、得体、说话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哪怕心里不以为意,脸上也挂着无可挑剔的笑。
但那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
现在的直哉,头发留长了一点,遮住了半边眼睛。
身上的和服穿得歪歪扭扭,腰间的刀随意地挂着。
那个传话的下人跪在地上发抖。
直哉已经走过去了,脚步又停住。
他回过头。
“我说滚,听不懂?”
“对……对不起!”
下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直哉看着他跑远的背影,站了几秒,然后一脚踹在旁边的柱子上。
“嘭。”
木屑飞溅。
“直哉。”
身后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真依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抱着胳膊,眉头皱得死紧。
“你又在欺负下人了?”
“他挡路了。”直哉说。
“他只是叫你去见父亲。”
“我不去。”
“直哉!”真依提高声音,“你已经连续三个月没参加家族会议了!上次你对长老动手的事,还是慎悟替你压下来的!你到底……”
“真依,你不要说了。”
直哉转过头。
那双眼睛,真依再一次觉得,自己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眼睛里已经失去光了。
……
医院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
一个小时前,虎杖他爷爷走了。
老人走的时候很平静。
他最后说的话是——
“悠仁啊……你很强,所以要去帮助别人……要在众人的簇拥下死去。”
现在,走廊上很安静。
护工推着车经过,轮子碾过地胶的声音很远。
虎杖办完了他爷爷的手续。
“你就是虎杖悠仁吧。”
一个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虎杖抬起头。
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少年站在那里。
黑色的刺猬头,深色校服领子立着,眼神很冷。
“我是咒术高专的伏黑惠。”少年说,“有事想跟你聊一下,就现在。”
“那个,我亲人刚去世。”
伏黑惠顿了一下。
然后他说:“不好意思。”
他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愧疚。
但很快,那点愧疚就被压了下去。
“没时间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
“你持有的咒物,是非常危险的东西,现在马上交给我。”
“咒物?”
伏黑惠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把屏幕举到虎杖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木盒子,里面有着一个东西,上面贴着层层叠叠的符纸,符纸已经泛黄发脆,边角卷了起来。
虎杖看了两秒。
“没错,我捡到的。”
他往后靠在身后的沙发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我倒是无所谓啦,但学长他们很喜欢。”
他顿了顿,转过头。
“话说回来,‘危险’指的是什么呀?”
伏黑惠把手机收起来。
他看着虎杖,眼神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
面前这个粉红色头发的小子,看起来完全不知道自己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日本平均每年有一万多人离奇失踪或死亡。”
“啊?”
“几乎所有原因都是诅咒。”
虎杖愣住了。
“诅咒?”
“随便你信不信。”伏黑惠说,“反正这就是事实。”
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尤其是学校和医院,很容易积累巨大的怨念。”
“所以很多学校里都会有用来辟邪的咒物——就比如说你手里的那个。”
虎杖的眉头皱了起来,露出困惑的表情。
“既然是用来辟邪的,那不是个好东西吗?”
“你听我把话说完。”
伏黑惠的声音冷了一度。
“邪恶的咒物是剧毒,它可以赶走其他诅咒,辟邪只是徒有其名的恶名。”
“时间一长,封印就会松动。”
“那东西现在已经成为了饲养诅咒,助其成长的饲料。”
他抬起眼。
“你手里的咒物,被分类为特级危险品。”
“所以在出人命之前,交给我。”
走廊上一片安静。
虎杖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木盒子,随手扔了过去。
“都说了我是无所谓的啦。”
伏黑惠接住盒子。
“你去问学长他们要吧。”
“?”
虎杖已经转身往楼梯口走了。
伏黑惠低头打开盒子。
空的。
里面的手指不见了。
“里面的东西呢!”伏黑惠猛地抬头,一把抓住虎杖的肩膀。
虎杖被他抓得一愣。
“都说了,在学长他们那里。”
说到这里,他好像想起了什么。
“说起来……”他挠了挠头,“他们今晚好像要剥开上面的符咒。”
伏黑惠的手松开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
脸上出现了比更明显的情绪。
“你说什么?”
“啊?”虎杖一头雾水,“难道很糟糕吗?”
伏黑惠盯着他。
“这已经不是糟糕的问题了。”
他转身就跑。
“他们会死的。”
虎杖也赶紧跟了上去。
虎杖的学校——宫城县立宫城综合高中。
天已经全黑了。
整栋教学楼浸在夜色里。
虎杖和伏黑惠在街道上一路狂奔。
“你跑得挺快啊!”伏黑惠一边跑一边说。
“我练过田径!”虎杖喘着气,“学长他们到底会怎么样啊?!”
“那取决于他们什么时候剥开符咒。”
“剥开了会怎么样?!”
伏黑惠没有回答。
他只是跑得更快了。
两人拐过最后一个路口,学校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虎杖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
他停住了。
伏黑惠也跟着停下,回头看他。
虎杖站在那里,仰头看着那栋旧校舍。
他的表情变了。
“这股压迫感……是怎么回事啊?”
那不是错觉。
整栋旧校舍,从地基到屋顶,都被一层浓稠的、黑色的东西包裹着。
虎杖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的身体在本能地发出警告。
伏黑惠让虎杖待在原地,自己走了上去。
“伏黑。”
“嗯。”
“我也要去。”
伏黑惠转过身。
“你待在这里。”
“可是……”
“你待在这里。”伏黑惠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没有任何咒力,也没有战斗经验,你进去就是死。”
“但我……”
“待在这里。”
伏黑惠转身,翻过校门,冲进了学校的阴影里。
虎杖站在原地,攥紧拳头。
他抬头看着那栋楼。
教学楼里。
佐佐木学姐缩在教室角落的课桌后面,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个小时前,她和井口一起剥开了那个盒子上的符咒。
然后……
然后那些东西就出现了。
它们从墙里爬出来,从地板下钻出来,从天花板上垂下来。
有的像被压扁的人,有的像长了太多条腿的虫,有的干脆是一团不断蠕动的、看不出形状的黑影。
它们走过走廊。
走过教室。
佐佐木屏住呼吸,一只咒灵从她藏身的墙壁后面缓缓走过。
它走得很慢。
它没有发现她。
佐佐木在心里庆幸。
然后她看见了井口。
井口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脚步很稳,像是完全没看见周围的怪物。
“井口,太好了,你去哪了!”
佐佐木小声说着。
然后,井口走近了。
这时佐佐木才看清,井口的脑袋,已经被一只咒灵整个吞进了嘴里。
佐佐木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