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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透过高专宿舍的窗户。
五条悟趴在床上,半边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屏幕的光芒映在她瞳孔中,上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杰危,我被挡住了,速来。”
五条悟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等到屏幕快要自动暗下去,又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让它重新亮起来。
亮起来,又暗下去,反复了几次,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是直信发来的。
五条悟心里很清楚,这个时候应该立刻动身。
但她却没有动。
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发酸,发紧。
她抿了一下嘴唇,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天花板灰白一片,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只不过此时她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吵。
左边的小人穿着高专的校服,手里挥舞着一面写着“挚友”二字的小旗,急得直跳脚。
悟,你在做什么?杰可是你的挚友,他现在遇到危险了,直信都发信息来了,事情一定很严重,你现在应该马上起身,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他们身边。
右边的小人缩成一团,声音越来越小,手指绞在一起,正是五条悟性转之后才滋生出的那份敏感与小心翼翼。
可是……直信不是很强吗?他可是我们三个里面的最强啊,如果他都说‘被挡住了’,那说明敌人至少和他同级,我们去了……真的有用吗?
“你在说什么啊!你可是五条悟,你去了怎么会没用!”
“但万一……万一我去了反而让直信分心呢?万一他还需要保护我……”
“杰要不行了!你没看到那个‘危’字吗!”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
两个小人在她脑海里扭打成一团,五条悟猛地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枕头里。
五条悟睁开眼,再次看向手机屏幕。
时间已经过去快一分钟了。
五条悟猛的给了自己一巴掌,然后从床上坐了起来。
穿好衣服还有鞋子。
没有再犹豫,她甚至没有拿起放在桌上的那副圆片墨镜,单手推开宿舍的窗,踩着窗沿,身体往下轻轻一倾。
坐标锁定。
下一秒,身形消失。
直信发来的定位信息被她塞进大脑,从宿舍到战场的距离,在五条悟的全力瞬移之下,被压缩到了不到五秒。
五秒后,她踩在了战场废墟上。
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直信。
而直信的对面,一头蛇怪盘踞在残垣断壁之间——八个头颅,八条长尾,共用着一个身体。
直信看到五条悟身影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光,那一瞬间,五条悟看到他的脸上闪过至少三种表情:确认是她之后的安心、随即涌上的某种更深的忧虑,以及转瞬即逝的犹豫。
随后只见直信焦急的声音传来:“悟,快去结界里面!杰要不行了!”
五条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一道巨大的半球形的结界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透过结界,她看见了夏油杰的身影。
只见夏油杰趴在地上,浑身是血。
他闭着眼,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虽然还没死,但是因为伤势太重,现在已经连维持意识的力气都没有了。
五条悟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
“杰……为什么……”
声音很小,在场的人都没有听见。
当然,她自己也没有真的期待得到回答。
思绪闪过。
为什么杰会受这么重的伤?
直信刚才在通讯里说的“杰危”,危到了这个程度吗?
她以为直信说的“危”是指杰遇到了麻烦,需要支援。
她以为杰至少还能站着,还能用玩笑的语气说“悟,你来晚了”
脑中的那些声音,那些小心翼翼的犹豫、担心、退缩,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身体先于思想行动。
她踏出一步,第二步,随后几乎是飞扑着冲向了夏油杰。
结界没有阻拦他,透明的薄膜像是水一样,在五条悟通过的瞬间,荡起一阵涟漪。
在结界里的玉藻前也发现了五条悟,她将手中的狐火丢向夏油杰。
自己则是朝着五条悟发起攻击。
“阿拉,没想到你居然也过来了,五条悟。”
她笑着开口,语气像是逛街时碰见了熟人。
说话的同时,金红色的狐火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弧线朝五条悟砸来。
“你那位朋友刚才可是做到让我感觉到惊讶的程度呢。”
不过五条悟没有回头,也没有躲闪,甚至没有看一眼那团扑面而来的狐火。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夏油杰身上。
狐火落向她的身前,无下限术式自动运转,那团灼热的火焰像撞击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轰然四散,却未能阻滞她半分。
玉藻前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咂嘴:“无下限吗,可真是麻烦的术式。”
此时五条悟已经冲到夏油杰身边。
玉藻前之前扔的狐火正在一点一点的下落,眼看就要落到夏油杰的身上。
那就在最后的零点零一秒。
五条悟抓住了他。
然后将夏油杰的身体往后一带,可惜最后还是被狐火烧掉了夏油杰的整个右手。
只见夏油杰的右手从指尖到手肘,瞬间化为焦黑的残骸。
“呃——”
夏油杰闷哼了一声。
他的身体在剧痛中微微弓起,那只完好的左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五条悟的袖口。
“杰!你没事吧!”五条悟开口,声音又急又快。
夏油杰蹙着眉头,眼皮挣扎着掀开了一条缝。
现在的他看不清任何东西,眼前只有模糊的光影和血色,但他听见了,声音,五条悟的声音。
他试图扯出一个笑容,那个他用来面对所有人的、无所谓的笑容,但嘴角的肌肉在剧痛中只完成了一半的弧度,像是一个扭曲的玩笑。
“是悟吗……”夏油杰的声音细若游丝,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肺里硬挤出来的,“你来了啊……接下来就……靠你了。”
那只抓着五条悟袖口的左手松开,滑落,指尖擦过她的手背。
夏油杰的头歪向一侧,昏迷了过去。
五条悟将他轻轻地放在地上。
动作极尽小心,如同在放置一件随时会碎裂的瓷器。
她的手指从他凌乱的黑发间抽出来,带出了一缕被血黏在脸上的发丝,那一缕发丝在她指间停留了一瞬,然后被她颤抖着,极其克制地拨回到他的耳后。
然后五条悟站了起来。
转身,面向玉藻前。
玉藻前的九条尾巴在身后缓慢摆动,金色的眼瞳里映出五条悟的身影。
她的视线越过五条悟的肩膀,望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夏油杰,嘴角噙着的笑意更深了。
“你的同伴运气还不错呢,再慢半拍,他就不只是丢一条胳膊的问题了。”
她顿了顿,“不过现在这样也好,至少人还活着,是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
五条悟那张精致的面孔上,之前那种脆弱、慌乱、几乎要碎裂的神情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冷漠。
“你这个——该死的狐狸。”
五条悟的声音很压抑,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玉藻前挑了挑眉,觉得这句话有些好笑,正准备开口再逗两句。
然后她看到五条悟的右手抬起,指尖朝上——下一秒,赤红色的光从五条悟的指尖炸开。
术式反转——赫。
赤红色的光球像一头狂怒的野兽,横贯了整片战场。
玉藻前在赫发出的瞬间就做出了防御。
她将九条尾巴全部挡在身前,咒力在尾尖凝聚成一层密集的防御网,同时身体向后疾退。
赤红的光球撞上狐火防御网,红色与红色在接触面上疯狂撕扯、湮灭,发出刺耳的、如同金属摩擦的尖啸。
防御网支撑了大约两秒,然后碎裂。
赫的残余能量穿透了狐尾的缝隙,击中了玉藻前的左肩。
金白色的皮毛瞬间焦黑了一大片,她的身体被冲击力带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十几米才勉强稳住身形,落地时四肢在碎裂的沥青路面上拖出四道深深的沟壑。
“好痛——”玉藻前龇了龇牙,金色的眼瞳里浮现出怒意。
她左肩的伤口在快速愈合,但焦黑的皮毛脱落需要时间,裸露出的伤口让她的动作出现了一丝迟滞。
五条悟没有给她时间。
她的双手在身前,指尖相触。
苍与赫的力量同时从她身边涌出,在身后交织、纠缠、融合。
空间开始剧烈震颤,五条悟周围的空气变得如同实质般沉重。
口中开始吟唱。
[九纲]
[偏光]
[乌与声明]
[表里之间]
此刻苍赫在玉藻前面前完成了交叠。
玉藻前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纳尼?”
虚式——茈。
那是一道巨大的紫色光球,像脱轨的列车,以碾碎一切的气势朝她冲来。
玉藻前下意识地张开狐尾作为防御,咒力疯狂地燃烧,试图在身前凝结出一面墙壁,但茈还是轰然撞了上来。
只是玉藻前的防御网在茈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玉藻前发出了一声惨叫,茈击中了她的正面,她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带飞出去,如同一片被暴风卷起的落叶,在废墟中翻滚、弹跳、最后撞进了一栋半倒塌的建筑物里。
粉尘飞扬,玉藻前的九条尾巴消失了四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