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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属于直信的一级任务终于下来了。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高专的休息室里弥漫着秋日特有的慵懒气息。
五条悟正懒洋洋地趴在沙发上,两条长腿毫无形象地耷拉在扶手外面,手指在空中不知道比划着什么,嘴里偶尔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哼哼。
夏油杰坐在旁边的单椅上,安静地翻阅着一本厚重的咒术文献,页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直信则待在房间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硝子一如既往地待在医务室,给几位任务中受伤的术师治疗。
休息室里静悄悄的,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五条悟偶尔发出的噪音。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五条悟的耳朵微微一动,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开关一样,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他翻了个身,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夏油杰抬起头,看到五条悟正目光炯炯地盯着门口,不禁摇了摇头。
门被推开了,一位辅助监督走了进来,他的手里捧着一份文件,还没来得及开口,五条悟就已经蹿到了他面前。
“是不是任务?谁的?是不是直信的?”五条悟一口气抛出了三个问题,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透过墨镜上方直直地盯着辅助监督,几乎要把人看穿。
辅助监督被吓得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把文件往后缩了缩:“是、是的……这确实是禅院同学的一级任务指派书……”
话音未落,五条悟已经一把将文件夺了过来。他甚至没细看,只匆匆扫了一眼任务名称和委托人,便转身朝走廊深处狂奔而去。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直信——快出来!你的任务下来了!”
夏油杰目送着那道白色背影消失在转角,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转过头,对着还站在原地、明显有些手足无措的辅助监督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抱歉,悟就是这样,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辅助监督连忙摆了摆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关系的,嗯……说实话,我也是有心理准备的。毕竟上一位陪五条君出任务的同事回来之后,也和我们说过当时的过程。”
夏油杰沉默了半秒,随即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那真是辛苦你们了。”
五条悟一路冲到直信的房间门口,连门都没敲就随手拧开了门把手。门“砰”地一声撞在墙上,发出不小的响动。
他刚想开口喊什么,就看到直信正盘腿坐在床上,双眼紧闭,双手放在膝盖上,呼吸平稳,整个人如同一尊入定的石像。
五条悟眨了眨眼,通过六眼仔细观察了一番。
六眼反馈回来的信息告诉他,直信并没有在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只是在尝试进行某种咒力运行方式的探索。
确认这一点后,他立刻恢复了大咧咧的样子,大踏步走了进去,一把将文件拍在直信面前。
“直信,快起来!你的任务到了,等你完成后我们三就都是一级术师了!”
直信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五条悟的手劲不小,文件的一角已经被他捏得皱巴巴的,好在内容还清晰可见。
直信的目光在纸面上扫过:任务地点是一处荒郊野岭,位于某座偏僻的山间公路附近。
近段时间以来,时常有过往车辆进入该区域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失踪人数已超过十人。根据“窗”的观测以及辅助监督的鉴定,确认该任务为一级。
直信将文件合上,抬头看向五条悟和不知何时已经跟过来的夏油杰,轻轻点了点头:“我去准备一下。”
“快点回来哦直信。”五条悟靠在门框上,笑嘻嘻地朝他挥了挥手。
“一路小心。”夏油杰站在走廊里,语气平静而认真。
直信回以一个淡淡的笑,拎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朝外走去。
辅助监督已经在楼下等候多时,见他来了,连忙拉开车门,车辆发动,缓缓驶离高专。
一路上,直信没有再说话,他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推演着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
车窗外的风景逐渐从城市变为郊区,又由郊区变为荒山野岭,道路两旁的树木愈发茂密,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禅院同学,快到了。”辅助监督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直信睁开眼,透过车窗向前望去,前方的道路蜿蜒曲折,两侧是茂密的山林,周围看不到任何人烟。
车停在了路边一处较为平坦的地方。辅助监督下了车,直信也推开车门。
脚下的地面有些泥泞,枯叶堆积,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辅助监督抬手结印,声音低沉:“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数祓除。”
一道漆黑的帐缓缓展开,将方圆数公里的山林尽数笼罩其中。
“禅院同学,接下来就靠你了。”辅助监督转过身,面色凝重地看着直信。
直信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迈步走入了帐中。
帐内的山路比外面更加阴森。光线被帐隔绝了大半,四周昏暗如夜。
直信沿着小路不紧不慢地走着,脚步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来到任务描述的桥边。
直信走上桥面,站在桥中央,向下望去,溪水清澈见底,鹅卵石在水流的冲刷下显得光滑圆润。
他正看得出神,突然,远处传来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不疾不徐,极有节奏。
直信猛然转头,循声望去。
桥的另一端,一名身着华丽和服的女子正慢步走来。
她的容貌极美,肤白如雪,眉眼间带着几分柔弱与哀愁。黑发如瀑,从肩头倾泻而下,发间别着一支精致的银簪。
和服的袖口和衣摆绣满了繁复的花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她哭哭啼啼的,低声抽泣着,眼眶泛红,看到直信的瞬间,那双眼眸里顿时放出光芒,仿佛溺水之人看到了浮木。
她停下脚步,用袖口擦了擦眼泪,声音柔弱而急切:“这位大人……救救我……这山里不知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我已经被困了好几日了……”
她说着,便朝直信小跑过来,脚步慌乱,眼中泪光闪动。
然而直信只是眯了眯眼,随后,他双手合并,咒力在掌心凝聚,略微蓄力后,一道高压水流猛然激射而出。
百敛——穿水。
强劲的水流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冲向那名女子。
那女子脸色大变,原本小跑中的身体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方式猛然扭动,身形几乎折成了一个正常人类无法做到的弧度,堪堪避开了水流的正面冲击。
水柱擦过她的身体,将她身后的数棵大树拦腰击断,断裂的树干轰然倒地,激起飞沙走石。
她落地时,脚尖点在桥面上,整个人轻得如同一片羽毛,但那凄婉动人的假象已经彻底破碎,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诅咒气息。
庞大的咒力从她体内疯狂涌出,如同实质的黑色火焰,将她的和服吹得猎猎作响。
她缓缓直起身来,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满是扭曲的愤怒,声音也变得粗粝狰狞:“该死的臭小鬼,你是怎么看破我的伪装的?”
“我没有看破啊。”直信坦然地看着她,语气平静,“我只是试探一下罢了,再说了,就算真是普通人,我也有把握救活她。”
他说的是实话,在那一瞬间,他并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咒灵。
随着女子咒力的爆发,直信的心脏也猛地一沉。
这个强度……不对。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级咒灵的水准,那股浓重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诅咒气息,那种深入骨髓的压迫感,绝对是特级。
他心中暗骂:可恶啊,居然撞上了特级。这是享受到了虎杖的待遇了吗?
咒灵被直信那番话噎了一下,表情愈发狰狞,她不再维持那副假象,而是显露出了真正的形态。
和服的布料被膨胀的身躯撑破、撕裂,那具纤细的女性身体如同蜕皮一般迅速隆起,露出里面魁梧高大的暗红色躯体,肌肉虬结,暗红色的皮肤上覆盖着粗糙浓密的体毛,如同野兽一般。
那颗原本精致的女子头颅也在迅速变形,头顶生出两根尖锐弯曲的鬼角,头发膨胀成蓬乱浓密的鬃毛,面容变得狰狞狂厉。
颧骨高高突起,口中伸出两颗锋利的獠牙,眼瞳赤红如血,目光锐利凶狠,手指脚趾都长出了修长漆黑的利爪,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身上的和服也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件布衣,直信注意到,他的右臂与身体其他部分明显不同。
那恶鬼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声音震耳欲聋:“既然被你看穿了,那就不必再演了。臭小鬼,好好让我接近不好吗?还能死得没有痛苦。不像现在,我可要好好折磨你,将你扒皮抽筋,然后再慢慢品尝品尝你血的滋味。”
直信面色不变,只是微微仰起头,看着那双赤红的眼睛,淡淡地吐出几个字:“哦,是吗?堂堂鬼将,居然叫我臭小鬼?可惜,我可并不想承认这个称呼。”
“哦?认出我了吗。”茨木童子咧开嘴,似乎并不意外,“没错,我就是茨木童子。你应该感到荣幸,能死在我这样的存在手中。”
“死吧!”
话音未落,茨木童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直冲而来,势大力沉的一拳朝着直信的脑袋狠狠砸去。那一拳带起的风压将周围的树木都吹得疯狂摇晃,地面上被拳风犁出一道深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