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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尺每格为一……副尺取九格平分为十……每往后一格,天然累积十分之一的错位差……第几根线重合,便是十分之几……”
佩德罗·努内斯双眼瞪得滚圆,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手指在半空中神经质地飞快虚划推算。
一秒,两秒,三秒……
仅仅过了不到五秒钟,这位大航海时代的数学巨擘呼吸骤然粗重如牛,整张苍白的脸庞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不用四十四道圆弧!也不用去算该死的质数平分!只需要一道主尺,配上一道十等分的滑动游标!”
努内斯失声狂吼,激动得一把揪住自己本就稀疏的鬓发,眼角竟然因狂喜而溢出了泪光:
“化繁为简!用滑动的相对差值取代固定的多重分割!上帝啊……我怎么没想到让内圈刻度滑动起来!”
“科雷亚男爵,这根本不是凡人的巧思,这是神启!是足以照亮整个机械与天文时代的真正神迹啊!”
站在旁边的若昂·德·卡斯特罗更是听得头皮发麻。
他看向我的眼神,已经跟仰望一尊行走在人间的全知神明没有任何区别了!
趁着师徒二人陷入癫狂的当口,我没有停下手中的炭笔。
既然已经把“游标原理”捅破了,索性好人做到底,直接把现代工业的“测量之眼”给彻底具象化出来!
我手腕翻飞,在羊皮纸的另一侧,将刚才弯曲的星盘弧度彻底拉直,画出了一把结构精巧的t字形长条直尺。
在主尺与滑动游标的一端,我画上了两组相互交错咬合的锋利刀口——
下方的长刀口是“外测量爪”,张开即可精准卡住实心炮弹的外径、火枪机括簧片的厚度。
上方的短反刀口是“内测量爪”,伸入孔洞即可直接撑住火炮与枪管的内壁,精确测量内径与磨损公差。
而在尺身的尾端,我还顺手画上了一根随着游标同步探出的细长金属杆——“深度尺”,专门用来测量火门孔与盲孔的精确深度!
画完最后一笔,我将炭笔轻轻拍在桌上,指着这把跨时代的工业神器说道:
“努内斯先生,这套滑动游标原理,绝不仅仅只能装在您的航海星盘和象限仪上用来仰望星空。”
“如果将它拉直做成这样一把带有内外卡爪、深度探杆与锁紧螺母的精密直尺——我们不妨叫它‘游标卡尺’。”
“有了它,工匠们便能直接测量世间万物精确到十分之一分(约0.2毫米)、甚至二十分之一分(约0.1毫米)的微观尺寸!”
努内斯与若昂顺着我的手指,低头看向那张集成了外径、内径、深度三大测量功能于一体的机械三视图,师徒二人再次如遭雷击,双双石化当场!
良久,佩德罗·努内斯深吸了一口气,双手颤抖着捧起那张草图,如同捧着摩西十诫的石板。
他抬起头,看着我,脸上浮现出了一种殉道者终于窥见真理全貌的极致虔诚与豁达。
这位从来不向权贵低头的皇家首席数学家,后退半步,将右手郑重地按在左胸前,向我深深地弯下腰去。
“科雷亚男爵,今日听您一席话,胜过我佩德罗·努内斯在这书房里枯坐苦思整整十年!”
“从今日起,困扰人类航海与机械界的微观测量死结,被您一笔终结了!”
“我这就召集皇家学院工坊里所有的顶级大匠,按照您的滑动游标原理,全面改良皇家标准星盘!”
看到火候已经烘托到了极致,我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顺理成章地抛出了我真正的目的:
“努内斯先生言重了,真理本就是越辩越明的!不过说到工匠……我眼下倒还真有一桩小事,想请您帮个忙。”
努内斯毫不犹豫地将手按在胸口,神情肃穆地说道:
“男爵阁下尽管吩咐!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无论什么要求,我都将倾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