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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敞通透的教室内,四十多个原本在贫民窟和泥地里打滚的孩子,此刻全都洗去了脸上的泥垢,穿着干净整洁的粗布衣衫,腰板笔直地端坐在长条木桌后。
讲台前,何塞高薪从里斯本请来的那位拉丁语学者,正在一块大石板上书写着基础的词汇与算术。
而在台下,在这个连一张粗糙羊皮纸都算得上奢侈品的十六世纪,孩子们面前的桌面上并没有铺设纸张。
取而代之的,是将实用主义发挥到极致的一幕——
每个孩子的面前,都平放着一块一尺见方、色泽青黑、表面顺着天然板理打磨平整的薄石板!
那是产自伊比利亚内陆山脉的天然青黑石板。
孩子们那双往日只懂得挖野菜、捡马粪的小手,此刻正紧紧捏着削尖的白色滑石笔,低着头,在青黑色的石板上,一笔一划、认真地描摹着拉丁字母与数字!
写满了,只需用袖口旁备着的湿亚麻布轻轻一抹,石板便又恢复如初,可以成百上千次地反复书写。
阳光透过高窗洒在他们专注的侧脸上,石板摩擦发出的细密“沙沙”声,宛如春蚕啃食桑叶般悦耳。
在中世纪的欧洲,文字与算术是被教会修道院和世袭贵族死死锁在象牙塔里的禁脔,因为统治者深知,愚昧的羔羊最好牧养。
而今天,这一块块廉价却坚韧的青黑石板,却成了我为这群底层孩童砸碎阶级枷锁、盗取智慧天火的载体!
我静静地注视着那一双双闪烁着求知渴望的清澈眼睛,嘴角不由自主地高高扬起。
也许现在,他们还只是一群连字母都背不利索的稚嫩孩童。
但三年后、五年后……这些沾满炭灰与石粉的小手,将替我握紧远洋巨舰的舵轮、拨动跨国商站的账本、校准火炮的射角,甚至在海图上绘制出整个地球的轮廓!
他们,才是我科雷亚帝国最忠诚、最纯粹、任何外部势力都无法收买的原生火种!
悄然离开书声琅琅的特茹学堂,我绕到了热火朝天的后方大仓库。
刚走到门口,一股温热的石灰水汽与粉尘味便扑面而来。
先前从书房退下的老约翰,这会儿已经换回了一身沾满白灰的短装,正站在仓库里扯着嗓子调度。
看到我进来,老约翰连忙迎上前,指着仓库内部,脸上带着几分邀功般的自豪:
“老爷,您怎么亲自到这灰扑扑的地方来了!您快看,这段时间小人全照着您临走前的吩咐,把这‘神粉’的三道工序拆得明明白白!”
我放眼望去,老约翰确实花了不少心思。
他用几排高大的木板和厚实的旧帆布,将偌大的仓库硬生生隔成了三个互不连通的隔间:
最外侧的第一间是“熟化区”,十几个老佃农只管把运进来的生石灰块倒进木槽加水淋熟,晾干过筛后,把细腻的熟石灰粉装筐推到隔板下的交接滑槽里。
中间的第二间是“备料区”,一群农妇推着石碾,专门负责把黑色的火山灰碾磨成粉,同时将河沙与碎石按粗细过筛备用。
而最里侧的第三间则是核心的“配粉区”,老约翰挑出来的几个最老实的佃农蒙着口鼻,按照他教的固定勺数,将前两间送过来的熟石灰粉与火山灰粉倒进大木槽里翻拌均匀,最后交由守在角落的莉亚过秤记账,装入双层防潮麻袋中封口入库。
我站在仓库中央,看着那几道挂满白灰的帆布隔断,原本舒展的眉头却一点点拧了起来。
平心而论,老约翰毕竟只是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民,让他当个“包工头”把工序拆开、催着大家埋头干活,他已经做到了极致。
但在真正的阴谋家和商业间谍眼里,这种粗糙的隔离,保密程度还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