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靴底踏上坚硬水泥广场的一刹那,眼前那极具冲击力的盛大迎接阵仗,让我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红楼梦》里所写的“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只见主楼宽阔的台阶上下,早已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老管家何塞伫立在队列最前方。
在他的身后左侧,是身姿笔挺、已经彻底历练出副管家沉稳气度的年轻男仆塞巴斯蒂安。
右侧则是满脸通红、正激动得不住搓着粗糙大手的农庄管事老约翰。
再往后,是掌管后厨的玛塔大婶、负责内务的伊塞贝尔,以及怀里紧紧抱着厚重密码账册、个头比四个月前高了一小截的少女莉亚。
此刻她正踮着脚尖,一双清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濡慕与崇拜的光芒。
而在这些庄园元老的两侧,还整整齐齐地分列着三十多名体格精干的年轻男女仆役。
所有人无一例外,全都身着剪裁合体的深黑色定制制服,左胸口处,用银线绣着的科雷亚家族“海鸥搏浪”纹章,在盛夏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当我的双脚站定在台阶下,抬起头的那一刻。
“哗啦——!”
数十道身影如风吹麦浪般齐刷刷地躬身弯腰,洪亮而敬畏的问候声在空旷的广场上空轰然回荡:
“恭迎男爵大人回庄——!”
“老爷日安——!”
整齐划一的动作,将一位封建大领主生杀予夺的赫赫威仪烘托到了极致。
然而,在这满场震耳欲聋的“男爵大人”与“老爷”的尊称中。
唯有站在最前方、须发皆白的老何塞,依然用着那个跨越了家族兴衰、只有他才有资格叫出口的称呼:
“少爷……您可算平安回来了!”
我的目光穿过人群,定格在何塞的身上,心头不由得微微一颤。
这位陪伴了科雷亚家族两代人的老人,穿着那套考究的黑色呢绒管家礼服,雪白的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双手戴着洁白的手套,举手投足间已然撑起了帝国顶级豪门大总管的威严气场。
但走近了,我却敏锐地察觉到,在这身笔挺威严的礼服之下,何塞原本挺直的脊背,似乎比我初春离开时更佝偻了一分。
他两鬓的白发愈发稀疏,眼角的皱纹像是被刀斧重新深刻过一般,写满了这几个月来独撑大局的呕心沥血。
可当他迎上我的目光时,那双平日里训诫下人时严厉的老眼,却在瞬间蓄满了滚烫的泪水,干瘪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在东方古老的历史中,汉高祖刘邦之所以能在外屡败屡战、最终席卷天下,皆因有萧何死死守住了关中大本营,源源不断地输送钱粮兵马。
眼前这位垂暮的老人,又何尝不是替我守住维梅拉“关中之地”的萧何?
我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滚烫,当即迈开大步,三两步跨上石阶。
在身后数十名仆役震惊的注视下,我完全无视了贵族与仆从之间那道森严的礼仪鸿沟,伸出双手,一把紧紧握住了何塞那双戴着白手套、却瘦骨嶙峋且微微发颤的苍老双手。
“何塞。”
我凝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带着发自肺腑的敬意与温情:
“这几个月,辛苦你在家里替我守着这份基业了。这条路,还有这座庄园……你们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
感受到我掌心传来的力量,何塞眼眶里打转的浊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苍老的沟壑滑落。
他反手死死握住我的手背,声音哽咽,却字字如铁:
“不辛苦……少爷!只要看到您从平平安安地回来,老奴就算把这把老骨头熬碎在庄园里,去天堂见了老爷和夫人,也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