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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双灰褐色的眼眸瞬间瞪得极大,死死盯着桌面上那张空无一字的古老皮革,惊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颤抖着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小心地抚摸着皮革的边缘,感受着那种千年不腐的奇异质感,喃喃自语:
“这……这就是那幅传说中的地图?你们竟然真的把它找出来了?!”
震惊过后,格尔哈特瞬间敏锐地抓住了事情的关键。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我,灰褐色的眼眸中燃起了熊熊烈火:
“船长!既然已经找到了地图,那么现在,只需要把‘神明之血’涂抹上去,我们就能立刻看到“霸者之证”的终极坐标了!”
他霍然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事不宜迟!船长,请随我来,去我家!”
“好!”
我也跟着站起身,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直接转头开始点名:
“汉斯、阿尔加迪斯、安杰洛、弗利奥!你们四个带上防身的武器随我去!”
“贡萨洛,你带其他人留在旅馆,看好我们的东西,随时准备接应!”
“是,船长!”
被点名的四人立刻起身。
我们一行人,推开旅馆的大门,脚步匆匆地朝着汉堡城北的方向疾驰而去。
…………
汉堡的清晨,比伦敦还要阴冷。
我们跟着格尔哈特的步伐,沿着易北河的一条支流运河向着城北的深处穿行。
一路走过,汉堡的城市景象与我在南欧见过的所有城市都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宽阔的广场,也没有充满艺术气息的喷泉和雕塑。
脚下的街道狭窄且铺满了粗糙的黑色鹅卵石,道路两旁,全都是那种高耸的、红砖砌成的哥特式连排尖顶房屋。
这些房屋的窗户很小,门前几乎没有任何装饰,透着一股极度实用、却又死气沉沉的压抑感。
“船长,您看他们的眼神……防备、冷漠,像是在打量一群随时会偷走他们面包的贼。”
安杰洛走在我的身侧,目光扫过街道上那些穿着深黑色呢绒长袍、戴着软帽、行色匆匆的汉堡市民,压低声音点评,
“这哪里是一座自由市?这分明是一座被金钱和规矩死死锁住的巨大牢笼。”
弗利奥叼着烟斗,也冷笑着补充了一句:
“不仅如此,船长!在这座城市里,连呼吸都要上税,连放个屁都要符合行会的规矩!”
老海狼用烟斗指了指街角几个正在巡视的黑袍纠察员,
“这里的一切都被汉萨同盟的各个行会严格控制,从一磅黑麦面包的重量,到一桶腌鲱鱼的木桶尺寸,甚至是一根蜡烛的粗细,都有严苛的行会法令。”
“而且这座城市极其排外!在这里,如果你不是汉萨同盟的注册商人,你连在街上摆个摊卖几个苹果,都会被巡逻的城管卫兵抓进地牢。”
“他们试图用这种极度封闭的垄断高墙,去护住自己那点可怜的既得利润。”
走在最前面的格尔哈特听到我们的对话,并没有反驳。
这位被城市抛弃的军神冷哼了一声,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透出一股深深的厌恶与疲惫:
“在这里,连你能穿什么颜色的衣服、能戴多宽的帽子,都有市政议会颁布的《奢侈法》进行严苛的规定。“
”商人就是商人,手工业者就是手工业者,谁也别想越界半步。这座城市就像一台生了锈的庞大齿轮,看似富有,实则骨子里早就烂透了!早就已经没有了半点向外开拓的勇气。”
格尔哈特仰起头,看着那片灰蒙蒙的狭窄天空,眼底闪过一丝悲凉与嘲弄:
“他们不再向往未知的大洋,只想着怎么在波罗的海这个澡盆里,把竞争对手挤死!”
“这也是我为什么选择离开的原因!”
听着两人的剖析,我看着这座繁华却又透着一种无可救药的“中世纪迟暮感”的城市,深以为然。
在这狂飙突进的大航海时代,固步自封,就等于在给自己打造一口纯金的棺材。
这也难怪,像格尔哈特这种骨子里流淌着铁血与开拓精神的军人,会对这里感到如此的窒息与绝望。
“真是一群无可救药的蠢货!”
我双手背在身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为这座城市的命运下达了最终的判决:
“他们就像是几十年前,君士坦丁堡里那位死守着千年城墙的末代皇帝,自以为躲在高墙与旧规矩里就能万无一失。”
“却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早就已经造出了能一炮轰碎一个旧时代的‘乌尔班巨炮’!”
“当大西洋的季风彻底席卷全球,这帮守着波罗的海的汉萨理事们,终将和他们那些发霉的规矩一起,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听到我这番犹如死神预言般的降维评价,格尔哈特猛地回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双灰褐色的眼眸里,激荡着一种狂热的共鸣。
…………
随着我们的步伐,周围那种密集的红砖商馆逐渐减少,街上的行人也越来越稀疏,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行会规矩味终于淡了下去。
大概走了二十多分钟,我们穿过了汉堡的北部城门,来到了一处显得有些荒凉的城郊地带。
这里的风明显大了起来,带着不远处易北河的刺骨水汽。
周围只有稀稀拉拉的几座破旧房屋,与市中心那种寸土寸金的拥挤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最终,格尔哈特在一幢孤零零的、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木屋前,停下了脚步。
木屋的周围没有篱笆,墙壁上的木板因为常年承受海风的侵蚀,已经有些发黑。
但门廊却被打理得干净利落,透着一股属于军人的一丝不苟。
“到了!”
格尔哈特从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
“咔哒”一声,推开了那扇橡木门。
我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迈步走进了这间属于‘海军天神’的居所。
“霸者之证”的最后一道迷雾,即将在这里,彻底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