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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魔鬼的祭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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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个满是跳蚤和酸臭味的乡村驿站熬过了一夜后,车队在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时,便再次迎着刺骨的寒风拔锚启程。

直到行程的第二天正午。

天空中那层厚重的铅灰色阴云,被高空的寒风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一道苍白的阳光犹如探照灯般倾泻而下,精准地打在视线尽头。

就在那光芒的中心,一座极其巍峨的人造奇观,毫无征兆地轰然撞入了我们的视野!

索尔兹伯里大教堂(SalisburyCathedral)!

坐在摇晃的马车里,我仰望着那座高达一百二十三米的哥特式主尖塔。

它宛若一柄由纯白石灰岩砌就的绝世利剑,傲慢地刺破了英格兰阴郁的苍穹!

塔身上那些繁复到了极点的飞扶壁、滴水嘴兽,以及高高在上的圣徒雕像,在惨白色的阳光下,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神权压迫感。

“这简直是上帝在人间的奇迹……”

坐在对面的汉斯和阿尔加迪斯,这两位见多识广的学者,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将脸贴在冰冷的车窗上,眼神迷离地发出了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惊叹。

是的,震撼!

这就是中世纪天主教神权在不列颠岛上登峰造极的具象化体现!

在这个时代,只要站在这座大教堂的阴影下,任何人都会感觉到自身的渺小,都会不由自主地对那个吸食着万民膏血、却又高高在上的教会生出顶礼膜拜的敬畏。

但我靠在车厢的软垫上,看着那座刺破苍穹的神权丰碑,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弧度。

这座代表着人类现世最高信仰、用无数农夫的血汗和土地堆砌起来的宏伟圣殿,它脚下的那些主教和狂热信徒们,却对仅仅十几英里外的那片荒原,充满了恐惧!

现实中吃人的神权,在面对远古的未知时,依然像待宰的羔羊般可笑。

“不要减速,绕过城镇,直接向西北方向前进!”

我敲了敲车厢前方的木板,向车夫下达了冰冷的指令。

我们的车队没有去沐浴大教堂那虚伪的神圣荣光,而是化作一群逆流而上的逆行者,义无反顾地将那座代表着文明与神权的巅峰建筑,一点点地甩在了身后。

随着马车向西北方向不断深入,周围的地貌,开始发生了一种突兀、甚至可以说是诡异的剧烈突变!

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巨刃,在这里将“文明”与“蛮荒”齐根斩断。

原本郁郁葱葱的橡树林消失了。

那些圈养着无数肥硕绵羊的绿色草甸和木栅栏不见了。

甚至连路边那些散发着排泄物臭味的农奴茅草屋,也彻底失去了踪影。

当我们翻过最后一道和缓的土丘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足以让任何正常人感到灵魂战栗的广袤死寂——

索尔兹伯里平原(SalisburyP)!

这是一片无边无际、起伏不平的白垩纪石灰岩荒原!

惨白色的石灰岩地表,仿佛大地裸露出的苍老骨骼,突兀地刺破了贫瘠的表土。

地面上没有任何能够遮挡视线的高大树木,只有大片大片枯黄、低矮的荒草,在寒风中如同绝望的浪涛般疯狂倒伏。

这是一种剥离了所有时代特征的、纯粹的荒凉与死寂。

进入这片荒原的瞬间,我甚至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生理性错觉——

我们这三辆马车,不再是行驶在1532年的都铎王朝,而是被一种神秘的力量强行剥离了时间的维度,一头扎进了公元前两千年的洪荒坟墓!

“呼——呜——!”

北大西洋的凄厉冷风在这里失去了所有的阻挡。

它们如同无数挣脱了地狱枷锁的恶鬼,贴着大地那层惨白如头骨的白垩石表皮疯狂犁过,卷起混杂着远古尘埃的冰冷沙砾。

风声穿过马车的缝隙,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尖啸。

拉车的弗里斯兰黑马开始变得焦躁不安,它们不安地打着响鼻,蹄子在白垩石上踏出杂乱的声响。

那源自血脉深处的野兽本能,比人类更清晰地察觉到了这片土地下方蛰伏的某种古老、庞大且不可名状的恐怖气息。

天空,在这里变得出奇的低矮。

那些翻滚的铅灰色阴云,就像一块块沉重的巨大铅锭,死死地压在荒原的头顶。

那种极致的压抑感,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只要站在马车顶上伸出手,就能直接触摸到那些令人窒息的云层。

“船长……这地方,感觉连空气都是死掉的。”

一向沉稳的安杰洛,那双蓝色的眼眸中,此刻也罕见地透出了一丝对未知环境的极度警惕。

整支队伍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车轮碾压在碎石上的“嘎吱”声在荒原上单调地回荡。

从高空俯瞰,我们这三辆在泥泞与枯草中艰难跋涉的黑色四轮马车,渺小得简直就像是三只正试图爬过巨人脊背的蝼蚁。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随着车队毫无顾忌地全速狂飙,空气中那股属于三千年前的远古死寂感,变得越来越浓稠,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突然!

一阵狂暴的北大西洋凛风贴地扫来,犹如一双无形的上帝之手,蛮横地将前方那层厚重粘稠的迷雾狠狠撕裂开来!

就在浓雾被撕碎的那一刹那。

“上帝啊……”

坐在我身旁的学者汉斯,手中那把陪伴了他半辈子的石楠木烟斗“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死死贴在冰冷的车窗上,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近乎窒息的呻吟。

我也在同一时间,猛地眯起了眼睛。

就在前方不到一里之外。

一圈庞大、粗粝、如远古巨人那参差不齐的牙齿般的巨型石柱群,毫无征兆地轰然撞入了我们的眼帘!

巨石阵(Stonehen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