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如果我的推算哪怕出现了半个小时的误差,此刻的“猎鹰号”就等于是一头主动送进英法私掠舰队嘴里的肥羊!
静流期……真的会像我计算的那样,准时到来吗?
这种把全船人的性命压在一个自然现象上的豪赌,让我的心脏犹如擂鼓般狂跳。
在这个节骨眼上,经验最老道的弗利奥根本没有待在甲板上。
他像一只灵巧的老猿,早早地爬上了主桅杆最高处的了望台,亲自坐镇这片最危险的死亡水域,死死盯着海浪的走向。
就在我们即将逼近那段最危险的咽喉水域时,此刻的英吉利海峡,却出现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奇异景象。
平日里挤满商船、渔船和私掠快船,喧闹得如同菜市场般的繁忙航道,此刻竟然空荡荡的,连一片多余的帆影都看不见!
原本应该波涛汹涌、暗流无数的死亡水域,此刻竟然平滑得犹如一面巨大的蓝色镜子!
“船长!我们预判的没错,是静流期!大退潮的静流期到了!”
头顶的了望台里,传来了老弗利奥那夹杂着狂喜的沙哑嘶吼声。
听到这声判决,我胸腔里那股憋了整整一路的浊气,终于痛快地呼了出去!
成了!
脑海中现代航海气象学的知识,在这一刻,与眼前的宏大奇景严丝合缝地扣死了!
北大西洋的春季风暴不仅在海面上卷起了狂风,更在深海中推起了风暴大潮。
根据潮汐守恒定律,风暴前期卷起的大潮在达到巅峰之后,必然会迎来一场犹如抽水马桶般的极速大退潮!
所有有经验的本地船长和海盗,此刻都只能乖乖龟缩在港口里等待海况稳定。
这绝不是因为他们突然变得仁慈或胆小,而是因为——他们的船,全特么被搁浅了!
我举着单筒望远镜,目光迅速扫过两岸加莱和多佛尔的港口,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几乎要化作放肆的大笑。
只见那些原本蛰伏在港口内、准备随时冲出来拦截路过商船的轻型武装私掠船,此刻全都因为那恐怖的落潮,凄惨无比地搁浅在了港口外大片裸露的黑色泥滩上!
无数平日里耀武扬威的私掠船长和海盗,正深一脚浅一脚地陷在齐膝深的黑泥里。
他们气急败坏地挥舞着手里的火枪和长刀,嘴里爆发出最恶毒的咒骂。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大自然用它那不可违逆的潮汐之力,将这群穷凶极恶的海上鬣狗死死地钉在了泥沼里!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海峡正中央,那艘修长且优雅的卡拉维尔帆船,借着最后的一股强劲顺风,肆无忌惮地从他们眼皮子底下狂飙而过!
几个年轻水手趴在舷墙上,对着远处的泥滩吹起了极其嚣张的口哨,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我将望远镜随手扔给一旁同样笑得合不拢嘴的安杰洛,无比惬意地享受着这属于胜利者的海风。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按下了疯狂的快进键!
那些曾经阻挡了无数航海家脚步的死亡地标,在“猎鹰号”恐怖的极速下,化作了一场令人眼花缭乱的幻影走马灯:
韦桑岛,过了!
锡利群岛,过了!
利泽德角,过了!
普利茅斯湾,过去了!
格恩西岛,过去了!
波特兰比尔,过去了!
怀特岛,过去了!
比奇角,过去了!
最后的死亡咽喉——多佛尔海峡,彻底甩在身后!
当最后一缕风暴的余威彻底散尽,那片被厚重阴云压抑了许久的蔚蓝天空,终于犹如画卷般在我们的头顶重新铺展开来。
阳光穿透云层,犹如金色的利剑,洒落在满是盐渍与伤痕的甲板上。
“猎鹰号”安然无恙地冲出了多佛尔海峡!
不知过了多久,主桅杆最高处的了望台里,传来了弗利奥透着无尽激动与沧桑的高喊:
“船长!看前面!左舷前方!是斯海尔德河的灯塔!”
我猛地睁开眼睛,顺着老海狼指示的方向极目远眺。
在海平线的尽头,在金色的阳光与海雾交织的尽头,一座高耸的巨大灯塔,犹如一位张开双臂的巨人,静静地矗立在宽阔的河口。
那是斯海尔德河(Scheldt)的入海口!
灯塔下方,隐约能看到城市的轮廓——密密麻麻的哥特式尖塔和红褐色的屋顶,在阳光下泛着暖光。
河面上商船进出如织,桅杆密如繁星,巨大的帆影重重叠叠,繁华得令人窒息!
我转过身,看着甲板上那些满脸污垢、双手染血,却犹如钢铁般挺立的水手们,用尽胸腔里所有的力气,爆发出了一声震动了整个北海的狂吼:
“安特卫普……我们到了!!!”
“噢噢噢噢——!!!”
甲板上,震耳欲聋的狂热欢呼声在斯海尔德河的入海口轰然炸响!惊起了漫天的白色海鸥!
这艘带着一身风暴的盐渍、满负荷的顶级货物,以及创下了不可思议传奇航速的“猎鹰号”,在水手们整齐的号子声中,缓缓降下了它那面被狂风撕扯出几道口子的巨大主帆。
我们终于来到了这座大航海时代北海最璀璨的王冠——“世界贸易女王”,安特卫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