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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马车里的拆解(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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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王今天在大厅里拍了一个老书记官的桌子——那个动作不是随机的,那个老书记官应该是书记员群体的老资历,在底层文官里威望极高。亲王拍他两下桌子,比给整个书记员群体加薪还有效。”

第四根手指,

“第四,首席业务代表。负责制定年度远洋船队的排期表,与航海家对接,并与安特卫普那种手握重金的欧洲财阀签订庞大的采购合同。”

“这个部门是印度之家唯一经常和外国人打交道的部门,人员的嘴皮子最利索,油水也最厚。”

第五根手指,

“第五,首席制图师。技术官僚,负责审核并保管皇家绝密海图,同时培训新晋的制图师和远洋领航员。”

“这些人是纯粹的技术权威,不参与政治斗争,但他们的海图是整个葡萄牙王国的命根子。”

说到这里,安杰洛的嘴角勾起一抹幽暗的冷笑。

他指了指我放在身旁的那份装有北海地图的黄铜圆筒,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个令人背脊发凉的细节:

“顺便提一句,刚才在海图室里,当亲王对您说出‘您可以随时调取海图’这句话时……”

“其中一个老头,捏着圆规的手指剧烈地抖了一下!那是不甘、嫉妒,以及对破坏了规则的深层恐惧。”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似乎印象不太深了。

海图室光线太暗,我的注意力又全在亲王身上。

但安杰洛——他从来不会错过这种细节。

最后,安杰洛将五根手指缓缓收拢,用力握成了一个拳头:

“最后,再加上皇家工坊的那些埋头研究火枪和火炮的技术人员。”

“虽然他们今天不在参观范围内,但工坊的经费调拨单必须经过核算部签字,这意味着工坊事实上也被亲王捏在手里。”

“这六个板块,构成了整个葡萄牙海外帝国的后勤大脑。”

安杰洛一口气将这个庞大国家机器的齿轮拆解得干干净净。

干净得就像他刚才拆解的不是一个帝国的心脏,而是一只可以摆在桌上随便拆卸的钟表。

这感觉就像马基雅维利在写《君主论》的时候,也是用这种语气拆解佛罗伦萨的权力结构的。

不同的是,马基雅维利花了多年心血写那本书,而安杰洛只用了两个小时就把‘印度之家’的底裤扒了个精光。

随后,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路易斯亲王那隐藏在巨大权力背后的致命软肋:

“船长,您发现问题了吗?”

他没有等我回答就接着说了下去,

“亲王手下的这些人,从核算部那帮只认数字不认人的老会计,到海图室那几个头发花白的领航员,再到那些每天和资料打交道的书记官……他们无一例外,全都是守成型的官僚!”

“事实已经很显而易见了,路易斯亲王手里握着全欧洲最丰厚的钱袋子,但他极度缺乏那种能够真正在大洋上,率领舰队开疆拓土、独当一面的将才!”

安杰洛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我相信,以葡萄牙的底蕴,绝对不缺乏有能力的远洋统帅!达·伽马的后人还在,阿尔布克尔克家族也还有在海军服役的子弟,但那些人,大概率不属于他路易斯亲王的派系。”

“要么是忠于国王本人的嫡系,要么属于盘根错节的旧贵族派系,或者干脆是教会的代理人。这些人,绝不是他路易斯亲王能轻易指挥得动的。”

安杰洛直视着我的眼睛,得出了最终的战略侧写:

“这就说明,路易斯亲王虽然在里斯本手握着后勤与贸易的重权,但他对海外领地的实际掌控力,事实上相当薄弱!”

“他的权力边界,到特茹河的入海口为止。船一旦开出海,就不属于他路易斯亲王的管辖范围了。”

“所以,他现在不遗余力地把你拉到麾下,绝不仅仅只是为了让你当个挂名的虚职‘巡察使’。”

“这是一场投资!他是在为您铺路,为的是让您未来替他掌控海外霸权做铺垫!”

“给您‘巡察使’的虚职,是为了让您在法理上拥有插手海外事务的资格!给您‘秘密特使’的身份,是为了让您在实战中积累外交资本和声望!”

“而今天带您参观印度之家,则是为了让您熟悉这台机器的每一个齿轮——因为将来,他要您替他驱动这些齿轮!”

安杰洛靠在车厢壁上,双手重新交叠回膝盖上,用一句极轻的话收束了他的全部分析。

“船长,他看上的不是您的忠诚。他看上的是您的航海能力、您的战略判断、您的破局手腕——这些,都是他手下那帮官僚终其一生也学不会的东西。”

我靠在椅背上,沉默着咀嚼这段分析。

安杰洛说得对,每一句都对。

从政治意图到权力结构,从表面拉拢到深层投资,安杰洛把路易斯亲王布下的棋局拆得干干净净。

但我没有立刻开口说话,因为我了解安杰洛,他的分析从来不止于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