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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能把摩鹿加群岛的权益以100万金币的价格打包卖给葡萄牙!但现在,他手里还有几个摩鹿加群岛可以卖?!”
“万一他真的为了填补军费黑洞而选择铤而走险,直接出兵里斯本,那我们就全完了!”
听着亲王这番激情澎湃、逻辑甚至还能完美自洽的“欧洲宏观地缘战略推演”。
我端着波特酒的手,直接僵在了半空中。
《萨拉戈萨条约》?这玩意儿我太熟了啊!
1529年,查理五世确实为了筹集军费去对抗奥斯曼和法兰西,捏着鼻子把摩鹿加群岛(香料群岛)卖给了葡萄牙。
这在后世的历史教科书上,是经典的“哈布斯堡家族财政窘迫”案例,证明查理五世穷得快当裤子了。
可这话从路易斯亲王嘴里说出来,竟然特么的变成了“查理五世是个不择手段的疯子,随时可能为了钱踏平里斯本”的铁证?!
我特么心里直接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满脑子都是大写的荒谬与无语!
这让我想起了一个遥远的故事,东汉末年,官渡之战前夕,袁绍坐在邺城的议事厅里,对着田丰、沮授、审配、郭图一干谋士,也是这么推演的。
曹操有多少骑兵、多少步卒、粮草囤在何处、后方哪些郡县可能叛乱——每一条情报都精准得像手术刀。
然后呢?他们把所有的“最坏情况”拼成了一幅末日图景,吓得自己迟迟不敢动手,错过了最佳的决战时机。
此刻的路易斯亲王,干的就是同一件事。
他把查理五世的财政缺口、军事能力和哈布斯堡的扩张传统全部塞进同一个锅里猛火乱炖,硬生生熬出了一锅名为“查理五世即将踏平里斯本”的恐惧浓汤。
自己熬的汤,自己先喝吐了。
这帮葡萄牙统治者的“被迫害妄想症”,到底已经病入膏肓到了什么地步?!
我用一种看外星人般的目光,隐晦地瞥了一眼这位自诩为帝国大脑的亲王殿下。
他眉头紧锁,眼神里写满了真实的焦虑。
这不是装出来的政治表演!他是真心实意地在为“查理五世即将踏平里斯本”这个脑补出来的末日剧本,愁得夜不能寐!
可问题是——查理五世现在哪特么有这个闲工夫?
他现在地中海的仗还没打完,多利亚虽然全歼了艾哈迈德的海军主力,但奥斯曼的海军还没死绝呢,而且后面还有新加入的海雷丁。
随着这位真正的“人形自走大妖”正式加入奥斯曼海军阵营,地中海马上就会变成查理五世挥之不去的噩梦
这位未来的‘海之帕夏’绝对是一个比之前奥斯曼海军更恐怖的存在。
在匈牙利的平原上,查理五世要和苏莱曼大帝拼陆军消耗。
而在他的老家神圣罗马帝国境内,他还要焦头烂额地去镇压那些天天闹独立的新教诸侯(施马尔卡尔登联盟)!
查理五世手底下的兵力已经被这三条战线撕成了碎片,他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哪还有余力来吞并你这个同宗同源的葡萄牙?!
这就好比一个被三条绞索同时套在脖子上的人,你担心他会突然掏出一把刀来砍你——他不是不想砍你,他是真的腾不出手。
更何况,葡萄牙和西班牙之间错综复杂的王室联姻,早就把两国的利益绑在了一起。
若昂三世娶的是查理五世的亲妹妹卡特琳娜,查理五世本人娶的偏偏又是葡萄牙的伊莎贝拉公主。
这两桩婚姻不是简单的政治联姻——卡特琳娜在里斯本宫廷里是查理五世最可靠的耳目,而伊莎贝拉在查理五世出征期间,她多次以摄政身份替他稳住西班牙的朝局。
这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血缘关系,真要打起来,两边王宫里的大老婆小舅子都得先哭晕过去一片!
这还没算商业上的纠葛。
里斯本港口里停着多少艘挂着西班牙旗的商船?塞维利亚的商行里又有多少葡萄牙资本?
一旦开战,这些民间的利益网络全得崩断,而最先跳起来反对战争的,恰恰就是这些在两国都有生意的大商人,以及他们背后的贵族势力。
再者说了,查理五世缺钱是不假,但他有安特卫普的金融家、有热那亚的银行团,还有新大陆那源源不断运送黄金白银的印加和阿兹特克矿山。
再不济,他还有大把的港口、领土和舰队可以抵押给银行换取短期贷款。
奥格斯堡的富格尔家族在哈布斯堡的战争中发了多少财?只要战争继续,他们就会继续输血——不是因为忠诚,而是因为查理五世一旦倒下,他们手里的债票就全成了废纸,这帮金融寡头比谁都精。
退一万步讲,他就算真缺钱缺到尿血的地步,直接找你这个富得流油的大舅哥打张借条、抵押几个港口不就结了?
在当下的基督世界地缘政治下,迫于“对抗异教徒”的宗教大义,你葡萄牙敢不借?
不借你就是整个基督世界的罪人,你堂堂若昂三世“虔诚者”的光辉称号还要不要了?
查理五世根本不需要动一兵一卒,他只需要在梵蒂冈的教皇特使面前提一句“葡萄牙兄弟似乎对我们的共同事业不够热心”,里斯本这边就得乖乖掏钱。
我看着眼前这位慷慨陈词、忧国忧民的路易斯亲王,内心一万只羊驼奔腾而过。
你们这群人躲在宫廷里,对着地图和情报冥思苦想,硬生生地脑补出了一整套“查理五世即将灭亡葡萄牙”的史诗级末日剧本,还特么觉得自己在深谋远虑、未雨绸缪?
这,简直就是十六世纪真正的——“企业级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