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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心底那面明镜,已经把这位帝国操盘手的心思照得透亮。
好一个“只为方便”。
好一面“官方盾牌”。
不愧是常年玩弄权术、在政坛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狐狸。
他显然是吸取了上次在御书房强塞“金手铐”被我拒绝的教训,这次直接转换了套路。
不给实权,不捆手脚,甚至还贴心地帮你把后顾之忧全解决掉。
调物资、通海关、打点宫廷,这些破事全部用“巡察使”的身份替你兜底。
名头是给你的,特权是你的,他什么义务都不派给你,只要你点个头接下。
听起来,这简直是王室在对我做精准扶贫的慈善!
但剥开这层温情脉脉的外衣,里面藏着的是什么?
只要我伸手拿起这份委任状,在里斯本那群嗅觉比狗还灵敏的贵族眼里,我费雷德·科雷亚就等于被强行打上了“路易斯亲王派系”的政治烙印!
从今往后,不管我在海上跑得多远,不管我把舰队扩张到多大的规模,在里斯本宫廷的棋盘上,我就是他路易斯手里的一张牌。
他不是在给我松绑,他是在用一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把我这艘潜力惊人的战舰,彻底绑在王室的专属码头上!
强行将我这个新晋崛起的里斯本政坛新星,收入他路易斯亲王的麾下。
阳谋,赤裸裸的阳谋!
我垂下眼睑,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静静等待的委任状上,那枚王室徽章在光影中仿佛一只凝视我的冷眼。
虽然看穿了这套把戏,但我心里也很清楚:这招“阳谋”,我躲不过去了!
人家堂堂一国亲王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甚至破例专门为你“量身定制”了一个不用打卡上班的VIP职位。
如果再不识抬举地拒绝,那就是在公然打王室的脸了。
我在脑海中以计算机般的速度极速权衡了一下利弊。
不过……如果换个角度想——其实接受了也没什么不好。
这个虚职也不影响我出海,不需要朝九晚五地坐班打卡,就不存在“被困在里斯本”的问题。
反倒是有了“印度之家巡察使”这块官方招牌,很多事情反而会变得方便起来。
比如买火枪、火药、炮弹、硝石、硫磺等在海关眼中的违禁物资。
以前只能靠走私或者高价找黑市商人进货,现在有了官方身份,等于是给我提供了一层合法外衣!
白嫖一个国家级的VIP特权,换一个名义上的站队,这笔买卖不亏!
想通了这一层,我心底那股被算计的抗拒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反向“薅帝国羊毛”成功的隐秘快感。
我深吸一口气,从高背椅上缓缓站起身来。
这个动作不快,带着一种刚刚经历了深思熟虑后的郑重。
我整理了一下衣领,确保这件暗夜蓝天鹅绒的排扣一丝不苟,然后伸出双手,拿起了那份委任状,将其妥帖地收进了礼服的内兜里。
我抬起头,迎着亲王的目光,声音铿锵有力:
“既然是国王陛下与殿下的厚爱,如果我再推辞,那就是对王国的不忠了。”
我单手抚胸,
“费雷德·科雷亚,领命!”
亲王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深了几分。
他眼底闪过一丝计划得逞的满意,但那表情转瞬即逝,只留下了和煦温润的外表。
他转过身,从书桌上重新端起自己的酒杯,然后向我举起。
“很好!费雷德,从今天起,你就是‘印度之家’的人了。”
我端起自己的酒杯,在半空中与他的杯沿虚碰了一下。
“叮——”
玻璃碰撞的脆响在空旷的办公厅里轻轻回荡,像极了契约落定的无声印章。
我们各自仰头,抿了一口波特酒。
暗红色的酒液顺着喉管滑下,在舌尖上留下一丝波特酒特有的甘醇与甜意。
但在我低垂的眼底,却闪烁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嘲弄。
老狐狸,你以为你用虚名拴住了一条听话的猎犬?
殊不知,你只是亲手给一头即将撕裂大航海时代的深海巨龙,递上了一张畅通无阻的官方通行证。
这杯酒的真正滋味,还要等很久以后才能品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