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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情者除了海雷丁本人,就只有他手下那几个绝对死忠的高层……哦,对了,或许还要算上那个热那亚黑市贩子——萨尔瓦托雷。
但那又如何?那个黑市贩子充其量只是根据种种迹象猜到了一点内幕。
就算迪奥戈的猎犬真的顺藤摸瓜找到了萨尔瓦托雷,甚至从他嘴里撬出了点什么,也毫无杀伤力!
一个唯利是图、满嘴跑火车的地下走私贩子,他的证词有半点信誉可言吗?况且,他手里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没有证据,凭一个黑市商人的空口白牙,想攀咬一个刚为葡萄牙立下大功的贵族?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现在分明是在用仅有的一点模糊线索诈我!
想通了这一层逻辑闭环,我犹如坠入冰窟的心脏瞬间回暖,立刻打定了主意。
对付这种没有铁证的致命试探,应对策略就只有一个字——赖!
只要老子把牙关咬死,死不承认,你这老毒蛇还能有什么脾气?
怎么,你还能把海雷丁请到里斯本来给你当庭作证?
或者说,你有那个天大的面子,能说动海盗军师希南、甚至是海雷丁的侄子易卜拉欣来给你背书指控我?!
既然根本死无对证,那只要我打死不认,这就是一场无中生有的蓄意构陷!
反击!必须用魔法打败魔法!
我毫不犹豫地迎上他的目光,双眼瞬间通红,眼底爆射出一种死里逃生后、遭受无端构陷的极致悲愤!
“主教大人明鉴!臣之前确实为了拯救濒临破产的家族,铤而走险,花重金向黑市买来了海雷丁的外围旗帜,以此作伪装,换取在异教徒夹缝中的生存空间!”
“也正是在这面假旗的掩护下,我才能在地中海各个港口如履薄冰地辗转腾挪,赚到了足够的金币,还清了父亲当年……”
我声音发颤,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委屈,却又刻意地刺向主位上的若昂三世,
“还清了父亲当年……为了给王室打造西非舰队,而被迫欠下门德斯家族的高利贷!!!”
这句话,是我精心磨好的一把杀人软刀子。
我父亲欠下的债,那是为了给你们王室造军舰填的坑!
你们不仅没帮我家还钱,还逼得我这个“败家子”出海去拿命把窟窿填上!
现在我靠着搞点黑市走私活下来了,你们有什么逼脸站在这对我说三道四?!
果不其然!
听到“为王室打造舰队而欠的债务”这句话,若昂三世那张威严的脸庞上,面部肌肉极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尴尬。
路易斯亲王微微侧过头,避开了国王的视线。
连安东尼奥的嘴角都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我在心底冷笑!这笔账,你们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现在被我在御书房里当面翻出来,谁也别想装作不知道。
不过,适可而止!在这个满是人精的屋子里,诉委屈必须恰到好处,借力打力才是王道。
我话锋猛地一转,声音变得悲壮而凄厉:
“但也正是这面肮脏的海盗伪装旗,这次救了整个王国的命!”
“当时多利亚大军与海雷丁在爱琴海死死对峙,海面被封锁得连只海鸥都飞不出去,任何挂着十字架的船只都会被轰成碎片!”
“为了保住怀里那份关乎王国存亡的密约——”
“臣含泪下令,降下了葡萄牙的光荣旗帜,升起了那面肮脏的黑市旗帜!臣是靠着装成海盗的走私船,从死人堆和炮火的缝隙里,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爬回来的!”
我死死盯着迪奥戈那张老脸,掷地有声:
“臣若真与海雷丁有勾结,何须带着半条破船和几乎死绝的船员,狼狈逃回里斯本?!”
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
我将那面象征着海雷丁友谊的“血色新月旗”,完美地偷换概念成了黑市购买的“外围伪装旗”。
不仅解释了为什么我能从海雷丁的眼皮子底下活着离开,甚至把它变成了我忍辱负重、为国尽忠的勋章!
迪奥戈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
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没有被说服的迹象,也没有愤怒。
有的,只是一种冷静的、像在做账目核对般的审视。
他在心里一笔一笔地对照着我话语中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到哪怕一丝对不上的缝隙。
最终,他干瘪的嘴唇微微扯动了一下。
“哼。”
一声冷哼,不置可否。
他拄着拐杖退了回去,重新坐回了阴影里。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从我脸上划过。
那个眼神,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威胁,像一个账房先生,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一笔尚未结清的账目。
就像在对我说:不急,慢慢来,总有对账的那一天!
我心里很清楚,这老毒蛇根本不相信我刚才那番声泪俱下表演的任何一个标点符号。
他只是暂时没有确凿的证据来反驳我“为国献身”的大义,所以暂时收起了獠牙。
看来,我跟海雷丁的走私生意,终究还是瞒不住这遍布地中海的情报网,以后行事,必须更加隐秘了。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迪奥戈刚刚退入阴影,一直沉默的首席书记官安东尼奥,便紧接着站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