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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金额无误,请您现在,立刻,马上,归还我父亲签署的借据。”
佩德罗的胸膛剧烈起伏,羞愤、震惊、不甘在他眼中疯狂交织。
最终,在这无法反驳的真金白银面前,他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的老狗,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
他咬着牙对身边的贴身男仆吼道:
“给他!把那张该死的借据给他!”
男仆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跑到墙角的生铁保险柜前,双手颤抖地取出一个精致的黑色木盒。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那是科雷亚家族的催命符,是父亲亲手签下的高利贷借据。
佩德罗一把抓过借据,带着极其强烈的怨毒与不甘,像扔垃圾一样狠狠甩向我。
我一抬手,稳稳接住。
我并没有急着销毁它,而是仔仔细细地核对了上面的每一个字,确认了那个熟悉的签名和鲜红的印章。
是真的!
但是!
当我的目光顺着签名往上,扫过那密密麻麻的借款明细和附加条款时,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本金:两万枚克鲁扎多金币”
我死死盯着羊皮纸上的那串数字,脑海中轰然作响。
两万金币……父亲当初为了筹备舰队,仅仅只借了两万金币应急!
而后面那些堪称吸血鬼般的滞纳金、违约金和极其离谱的复利条款,硬生生在短短的一年时间里把这两万本金滚成了整整十万的死亡账单!
好一个“利滚利”!好一招杀人不见血的金融屠刀!
这从头到尾根本就不是什么借贷!这绝对是一场为了将科雷亚家族名正言顺地抹杀而精心设计的死局。
我抬起头,看着佩德罗那张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伸出手,声音低沉:
“贡萨洛,借你的刀一用。”
站在我身后的贡萨洛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没有任何犹豫。
“噌——!”
一声冷冽的金属摩擦音响彻会客厅!
他腰间那柄跟随多年的水手短刀出鞘,刀柄重重地拍在我的掌心。
我握紧沉甸甸的刀柄,将那张价值十万金币的羊皮纸契约,直接扔在了那堆闪闪发光的金币山上。
羊皮纸轻飘飘地落在金灿灿的钱堆顶端,显得格格不入。
在佩德罗惊愕甚至有些惊恐的注视下,我高高举起了刀。
铛——!!!
我不带一丝犹豫,重重地一刀劈下!
锋利的刀刃瞬间切透了坚韧的羊皮纸,狠狠地斩在底下的金币上,爆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和几点耀眼的火星!
佩德罗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声响吓得猛地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铛!铛!铛!铛!
我像是一个疯狂的屠夫,不知疲倦地挥舞着水手刀,一下又一下地剁在那张契约上。
每一次斩击,都伴随着金币的飞溅!仿佛是在宣泄这几个月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屈辱、窒息、恐惧和愤怒。
去特么的十万金币!去特么的高利贷!去特么的门德斯家族!
坚韧的羊皮纸在利刃的蹂躏下迅速崩解,变成了无数碎裂的皮条和渣滓。
“呼——”
终于,我停下了手。
我有些气喘地将水手刀扔还给贡萨洛。
那张压垮了一个家族的契约,此刻已经变成了混杂在金币堆里的、无法辨认的垃圾。
我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袖口,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却又极具讽刺意味的贵族告别礼:
“从此刻起,科雷亚家族,不再欠你们门德斯家任何东西了。”
我直起身,目光中透出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机:
“但你们门德斯家族欠我的这笔账,才刚刚开始算。祝您晚安,佩德罗阁下。”
说完,我不再看他那精彩纷呈、气急败坏却又无处发泄的扭曲面孔。
转身,挺直了曾被债务压弯的脊背,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奢华牢笼。
…………
大步跨出那扇沉重的黄铜大门。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特茹河特有的咸腥味。
我停下脚步,仰起头,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大口空气。
感觉肺腑里的每一丝浊气、连同这具身体深处那最后一丝怯懦,都被彻底排空了。
轻了。
压在灵魂和肩膀上的那座名为“十万金币”的无形大山,终于彻底粉碎、烟消云散了。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双脚仿佛脱离了地心引力,轻得简直要飞起来。
“哈哈哈哈哈!好小子!你他娘的可真行啊!真够种!”
身旁的贡萨洛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他用力拍着我的肩膀,震得我生疼:
“两个月!真特么让你把十万金币的债给还清了!”
“我老贡萨洛在海上漂了半辈子,跟过不少名声赫赫的船长,但就属跟了你这趟,最值!最疯狂!最痛快!”
我看着这位从我最落魄时就不离不弃的老水手,回想起这一路的九死一生,眼眶不由得微微有些发热。
这一路走来。
从里斯本的绝望开局,到马德拉的风暴中搏命逃生;从阿尔及尔的刀光剑影,再到热那亚的香料豪赌。
那些无数次差点让我们粉身碎骨的瞬间,此刻,统统都化作了最耀眼的勋章!
我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他搭在我肩上的手:
“贡萨洛,这一趟,多亏有你,有大家把命交给我。这十万金币只是个开始!今后的路还很长,我们不仅要活下去,还要这片大海,永远铭刻我们的名字。”
贡萨洛一愣,随即眼眶也红了。
他重重地点头,胸膛挺得笔直,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
我拍拍他的肩膀。
“走吧,老伙计!回‘海鸥号’!别让大家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