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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侧,织机将纱线交织成厚重结实的本色毛呢。
整个空间充斥着一种原始而蓬勃的、令人敬畏的生产力。
一名脖子上挂着皮尺的监工模样的男子拦住了我们。
在听明我们手里有大宗现货的来意后,他狐疑地打量了我们几眼,快步走进了工坊深处的一间玻璃隔断房。
片刻后,房门打开。
一位五十岁上下的男子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染着靛蓝色的实用外套,袖口卷起,沾着些许白色的毛絮。
没有那种传统工坊主的傲慢,反而透着一股经年累月在机器轰鸣中磨砺出的精干与务实。
那双目光锐利如鹰眼,快速扫过我们三人。
视线在贡萨洛粗糙的水手服和杰拿斯手中的布袋上停留了一秒,最终锁定在我身上:
“我是乔瓦尼·罗西,这间工坊的老板。”
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周遭的噪音,
“听说有人带着一批‘值得一看’的现货找上门?”
我上前一步,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节,动作优雅而从容。
这种气质上的强烈反差,让周围几个停下手头工作的女工都看愣了。
“乔瓦尼先生,您好。我叫费雷德·科雷亚,来自里斯本。”
“我的船就停在港口,上面载着四十包带有‘Mesta’行会认证印记的美利奴羊毛,产自拉曼查核心产区。”
提到“Mesta”和“拉曼查”时,我特意放慢了语速。
在这片商业丛林里,这两个词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果然,乔瓦尼·罗西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他嘴里咀嚼着‘科雷亚’这个姓氏,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科雷亚?葡萄牙里斯本那个航海世家??”
“正是。”
我坦然回应,毫无破产少爷的扭捏,
“虽然家族的荣光在岁月中有所剥落,但科雷亚的信誉依旧像热那亚的达克特金币一样坚硬。”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原本紧绷的嘴角似乎放松了一些。
“我在热那亚很多年都没听到这个姓氏了,既然是科雷亚家的人……”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并不算太热情的“请”的手势。
“进来说吧,这里太吵。”
走进办公室,厚重的玻璃门将噪音隔绝在外,世界瞬间清静了不少。
房间里陈设极简,甚至有些简陋。
没有名贵的油画,没有奢华的羊毛地毯。
只有一张宽大的橡木桌上堆满了布样、色卡和摊开的账本,墙角立着一个挂着黄铜重锁的生铁保险柜。
这就对了!
真正的实业家,钱都砸在外面那些昂贵的机器上了,而不是花在给自己贴金装门面上。
这种人,只看重货物的核心价值。
我偏过头,给杰拿斯递了个眼色。
杰拿斯立刻上前,将一直抱在怀里的亚麻布袋放在清理出一角的桌面上。
他解开系绳,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剥开一颗珍珠。
下一秒。
一捆泛着柔和丝绸光泽、洁白如雪的美利奴羊毛样品,静静地躺在桌上。
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里透着绝对的自信:
“乔瓦尼先生,货好不好,自己会说话,请您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