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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酿皮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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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卡车斗里那只备胎是十六寸的,跟越野车的轱辘一边大。

小郭把它卸下来换上,拧最后一颗螺丝的时候,手还在抖。老蔡开越野车,小郭开皮卡,两个捆着的人塞进皮卡后座,九爷挤在他俩中间看着。车开出去十来公里,皮卡在后头闪大灯,老蔡靠边停下。九爷从车窗里探出脑袋喊,说穿大衣那个尿裤子了。老蔡说那也不停,让他忍着,一脚油门又走了。

杨复初坐在越野车后排,把那部手机攥在手里。号码他回拨过两回,都是关机。

到沙柳县是晚上九点多。县城不大,一条主街,路灯隔一根亮一根。县公安局门口停着一辆警车,车边站着个人,个子不高,裹着一件警用棉大衣,帽子护耳放了下来,两边脸蛋子冻得发红。

“马成。”他跟杨复初握了一下手,手劲很大,掌心糙,“孔队打过招呼了。”

他走到皮卡跟前,拉开后门,拿手电往里照了照,又把门关上了。

“下午小郭那两个电话,我听着断了,就往这条路上派了个车。”他说,“走岔了,没碰着你们。”

两个人被带进去,问了不到一个钟头。马成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部手机,搁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点了根烟。

“号是省城的,实名登记的是个七十多的老汉,十年前就把卡卖了,人现在在养老院。”他说,“钱是现金,信封上什么也没有。钉子是他俩自己在厂里焊的,焊机还在。就这些。”

“两辆勘探车呢?”杨复初问。

马成从棉大衣里摸出个小本子,翻开。

“上礼拜三到的县上,一辆省城牌,一辆外省牌,在招待所住了一晚。登记的单位是一家地质技术服务公司,我下午让人查了,三个月前才注册的,注册地址是省城一栋写字楼里的一个工位。”他合上本子,“七八个人,有两个不大说话,招待所的服务员说,那两个吃饭不吃辣子,馍掰得特别碎。”

九爷在一边插嘴:“你们这儿没人管?”

“管什么?”马成说,“人家手续齐全,说是进山看矿点。三道沟又不是禁区。”

他把烟头在长椅扶手上摁灭了。

“明天一早,乡里的车往二道沟口送煤,路要是推开了,我跟车进去一趟。”他说,“钟启年那个事,孔队交代过,我去问,你们别跟着。”

九爷说:“那我们干坐着?”

“你们去吃碗酿皮子。”马成站起来,把棉大衣的扣子扣上,“菜市场里头韩大姐那个摊子,县上谁都知道。”

当天晚上住在县招待所,就是那伙人住过的那一家。房间里暖气烧得烫手,九爷进门就脱得只剩一件秋衣,一头栽在床上,不到五分钟呼噜就起来了。

杨复初拿着手机出了房间,站到楼道尽头的窗户跟前。窗户缝里往里钻风,信号满格。

他把苏婉清那张便签掏出来,没看,直接拨了最上头那一行。

响了一声,就接了。

“到了?”苏婉清那头很安静,听得见键盘响了两下,又停了。

“到了。在县上。”

“我还在公司。”她说,“德国那边法务刚开完会,材料他们给我看了,里头有我们仓库的照片,拍的是里面,二号库的货架。”

“谁拍的?”

“还在查。能进二号库的,一共十一个人。”她顿了一下,“你那边呢?”

“路上扎了两回胎。”

那头没声了。

“没人伤着。”杨复初说,“九爷拿老蔡的水壶砸了个人,水壶砸瘪了,老蔡心疼得一路没跟他说话。”

苏婉清在那头笑了一声,笑完了,好半天没说话。

“你说没人伤着,那就是有人动手了。”她说。

杨复初看着窗外。县城边上就是黑的,再往远处,有一道比天还黑的影子,横在那儿,那是南山。

“嗯。”他说。

“明天还打。”

“明天进不进得了山还不知道,那边没信号。”

“那就进山以前打。”苏婉清说,“出了山再打。”

电话挂了,杨复初又在窗户边站了一会儿。胸口那块玉,隔着衣服,还是温的。

他回房间的时候,隔壁的门开了一道缝。沈青璃披着外套站在门里,手里捧着一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水还冒着热气。

“睡不着?”他问。

“我在想那张照片。”她说,“行李转盘那一侧,咱们等行李的时候,有个人一直站在柱子边上。灰色冲锋衣,没推车,手里什么也没拿。转盘停了,他还站着。”

“看清脸了?”

“没有。他一直低着头看手机。”沈青璃把缸子换到另一只手里,“我当时想,接人的怎么站到里头去了。”

杨复初想了想,那会儿他在看出口外头小郭举的牌子,柱子边上站着谁,他一点印象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