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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吧。”她说,“回来以后,到我这儿吃顿饭。”
从苏家出来,苏婉清开车送他回去。车开到半路,她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靠边停下,接了。
是集团的人。杨复初坐在旁边,只听得见她这头。她问了三句话:哪一家,什么时候发的邮件,材料是谁递的。那头说了很久,她一直没插嘴,最后说了句“我晚上开会”,挂了。
“出事了?”
“德国那家经销商,要暂停合同。”苏婉清说,“说是收到一份匿名材料,讲我们的药材来路不清。”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她把手机扣在腿上,“材料是寄给他们法务的,从哪儿寄的还不知道。”
杨复初没说话。
苏婉清发动了车,开出去一截,才说:“你想说这个时候太巧了。”
“是巧。”
“巧也是我这边的事。”她说,“你走你的。我在江海待着,比你在江海待着,他们还难下手。”
车开到集团楼下,她没熄火,从包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便签纸,递给他。纸上手写着一列号码,孔队的,县局马警官的,柳如烟的,老蔡的,最上头一行是她自己的。
“山里手机没信号。”她说,“你背下来。”
“你的号我记得。”
“那就背底下那几个。”
杨复初把便签纸展开又折上,放进了上衣口袋,跟那只茶叶罐挨在一起。
苏婉清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头的挡风玻璃。
“到了地方,有信号没信号,找个能打的地方,打一个。”她说,“不用说什么,响一声就挂也行。”
“好。”
“你每回都说好。”
杨复初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踩在地上了,又回过头来。
“这回我打。”
那天晚上走之前,杨复初去了一趟静室。
柳如烟开的门,眼底下一圈青,头发拿一根筷子随手绾着。白灵已经睡了,侧身朝墙,被子拉到耳朵根。
杨复初放轻脚步进去,没开灯,在床边蹲下,借着走廊漏进来的那点光看了一会儿白灵的眉心。柳如烟把白灵的手腕从被子里轻轻托出来,他搭了一回脉。脉比前天稳。
“这几天夜里,她要是说梦话,你记下来,说的什么,几点说的。”他说,“眉心那块要是发红,打孔队电话,再打我的。我那边接不着,柜子里我留了一盒针,扎哪几处,写在盒盖里头了,按着写的扎,别多扎。”
“知道。”柳如烟说,“你走你的。她这两天能自己端碗了。”
走廊那头,白无常正站在他那一分钟的位置上,两只手垂着,脸朝着静室这边。看守的队员站在他身后,看着表。
杨复初从他身边过去,脚步没停。
“我走这几天,”他说,“你这一分钟,照站。”
白无常低着头,应了一声。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个人在机场碰头。九爷那根甩棍到底没带,老蔡背着他那只军用水壶,过安检的时候被要求把茶倒了,他站在垃圾桶边上一口气喝了大半壶,才把剩下的倒掉。
飞机往西北飞了四个多钟头。沈青璃靠窗坐着,一路上没睡,隔一会儿就看一眼杨复初。玉在他贴身的衣袋里,下飞机以前一直是凉的。
到省城是下午两点。老蔡的徒弟开着一辆越野车在出口等着,车顶上捆着两只备胎和一卷绳子。从省城到沙柳县还有六百多公里,当天赶不到,老蔡说先开到半道住一晚。
车出了城,路两边的楼一点一点矮下去,再往后就只剩下黄土坡和电线杆。老蔡指着天边一道灰白的山影,说那是南山的头,看着近,还得走一天。九爷在后座睡着了,打着呼噜。
天快黑的时候,老蔡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跟徒弟说了句“韩大姐”,接了。
那头嗓门很大,隔着半个车厢都听得见在说话,听不清说的什么。老蔡一直嗯,嗯了好几声,脸色慢慢变了。
他挂了电话,半天没出声。
“怎么说?”杨复初问。
老蔡把手机攥在手里,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她说上礼拜有两辆越野车到县上,打听红柳泉老道班,说是搞地质勘探的。”他说,“两辆车都进了三道沟,到今天还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