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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祖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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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清把手机往杨复初那边推了推。

“奶奶,钉子的事,您当时跟谁说过吗?”

“跟谁说?”老太太在那头笑了一声,笑完又咳,“那几天江海谁家敢替杨家多说一句话?我回去跟你爷爷提了一嘴,他让我少管。第二年苏家就分到了那几张方子。”

苏婉清没接话,低着头,手指在桌沿上抠了一下。

杨复初说:“我还想问一件。”

“问。”

“我爷爷平常,出不出远门?”

那头静了一下。老太太大概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过了一阵才说:“出。一年一回,清明前后,济世堂关七八天门。我问过他去哪儿,他说回老家上坟。”

“老家在哪儿?”

“我也问过。”老太太说,“他说江海这个铺子,是他太爷爷那辈出来开的,家里的坟、家里的祠堂,都在山里。哪座山,他没说。他就带你爸一个人去,连看门的老头都不带。回来以后他关着门在药房里待三天,谁也不见。”

白无常坐在椅子上,听到这一句,抬了一下眼。

杨复初看见了,没理他,对着电话说:“谢谢您。”

“谢什么。”老太太说,“你下回来,自己来,别让婉清传话。”

电话挂了。苏婉清把手机收回去,站着没动。

杨复初转过头。

“你刚才那一下,”他说,“是听见了熟话。”

白无常点了点头。

“清明那七八天,梁先生让人盯过。”他说,“盯了两年。头一年在火车站跟丢了,你祖父根本没进站,在站前广场上了一辆拉货的拖拉机。第二年在长途汽车站跟丢了,车开到半路,他和你爸下车走了,跟的人不敢下,再回头找,人已经进了山。”

“哪一段路?”

“往西北。”白无常说,“只知道这么多。跟丢的那个人,回来挨了梁先生一耳光。”

九爷哼了一声:“该。”

白无常没理他,接着说:“火烧完以后,梁先生在灰里没找到书,没找到玉,就剩半张拓片。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记了二十年。他说,杨家这些年在江海,坐的是个铺子,供的是个门脸。真东西,从来不放在铺子里。”

“真东西是什么?”杨复初问。

“他没说全。”白无常说,“他说杨家每一辈当家的,学到最后那一截,都得回老家去学。书上没有,嘴上也不教,得在那个地方,才学得会。”

沈青璃在窗边动了一下。她把胳膊从窗台上拿下来,往桌边走了两步。

“学到最后那一截。”她说,“你听他说的原话,是学,还是看?”

白无常想了很久。

“他说的是‘取’。”他说,“回老家去取。我那时候以为是取东西,钱,或者别的老物件。后来想,不太对。”

杨复初没马上接话。

师父带了他二十年,认药扎针看气样样手把手地教,杨家的事却讲得极少,讲也只讲济世巷,讲那间药房朝北的后窗,讲他祖父开方子不爱用红笔。山里有个老家,有祠堂,有坟,这些话师父一个字也没提过。他一直以为,杨家就是济世巷那三进院子,烧完了,就什么都没了。

“拓片上的石头那么糙,”沈青璃说,“拓的不是碑,是山里的石头。”

“二十年,”杨复初说,“他们一直没找着。”

“一直没找着。”白无常说,“拓片上的线是往一处收的,收的那一截烧没了。梁先生拿着那半张,先找搞地质的,后来连看风水的老头都请过。西北那一大片山,你知道有多少。有一年他在山里待了两个月,回来瘦了二十斤,脸上晒脱了一层皮,进门第一句话是,山都长一个样。”

九爷没忍住,嗤地笑出声,笑完又觉得不对,把嘴闭上了。

杨复初没笑。他把那张画着巷子的纸翻过来,背面是白无常刚才画的药房,门,窗,柜子,桌子,桌角那个描了两遍的小方块。

“玉呢?”他说,“他们要玉干什么?”

白无常的手又按到了桌沿上。

“筛灰第三天,筛完了,什么都没有。”他说,“梁先生蹲在灰堆边上抽烟,抽了半包。我问他,一块玉,丢了就丢了,地方要紧,人要紧,为什么非得找着它。”

“他怎么说?”

“他说,地方找着了,没有那块玉,也进不去。”

杨复初看着他,没催。

“他说是钥匙。”白无常说,“我又多问了一句,什么锁要用玉开。他看了我一眼,没答我这句,只把烟头按在灰里,说,先生讲过,那是钥匙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