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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该还谁的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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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我出来一下。”他对白无常说。

楼梯间没开灯,只有半层楼上一个小窗透进来一点白。窗玻璃积着灰,光进来也是灰的。白无常扶着扶手,右腿在台阶上拖了半步,站稳了。楼下不知哪一层有人在拖地,拖把桶的轮子咕噜咕噜滚过去,又滚回来。

杨复初背靠着墙,没看他,看着那扇小窗。

“孔队说的那些,是他那边的规矩。”他说,“怎么记,怎么写,是专案组的事,我不掺和。”

白无常等着。

“我这儿另算。”杨复初说,“你那两张纸,我一个字一个字都会核,核对了,我认。可它换不来你在我这儿少欠什么。七行地方,一串名字,加起来,抵不了一个人。”

楼下有人推门,又关上了。

“我没想换。”白无常说。

“你想过。”杨复初说,“派出所里,你捂她手的时候,心里转的就是这个。人救出来了,账就能往回翻一页。不怪你想,当爹的都会想。”

白无常的手在扶手上握紧了,没出声。过了一会儿,他抬手摸了摸领口那颗盘扣,扣得好好的,手又放下来。

“我写的那些,你们怎么用都行。”他说,“只是别拿到她跟前。”

“她自己说过了。”杨复初说,“用不着你再交代。她把话替我说完了。杨复初说,“我就补一句。你从今天起能拿到的,就一样东西,接着往下写、往下说的机会。说一句真的,往前走一步。说一句假的,这条路就断了,我不会再给你接上。”

窗外有车开过去,那点灰白的光在台阶上晃了一下。

白无常低着头,过了很久,才把那口气吐出来。他抬起眼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跟他从前坐在屏风后头拨珠子的时候差不多。

“等这件事结束,”他说,“我该还谁的命,还谁。”

杨复初没接这句。他也没点头,只把背从墙上直起来。

楼梯底下的门这时候被推开了,苏婉清上来,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口用订书钉封着,钉了三颗。她身后跟着前台的一个小姑娘,小姑娘见楼梯间里黑,脚步停在最底下一级,没再上来。

“刚送到。”苏婉清说,“送的人是个老头,放下就走,说他还要回去喂鸟。”

白无常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这一联,是我自己多拿的。”他看着那个纸袋说,“那天下午我去柜台盯着这笔钱到账。柜员打了两联,一联给经手的人,他低头签字的工夫,另一联我塞进了袜子里。回来以后,一直没敢扔。”

孔队的电话又震了一回,他在会议室门口接,声音隔着门缝出来:“出城了?往东?在服务区停了七分钟?箱子没卸……司机买了两瓶水一包烟,付的现金。行,跟住,别贴。”

“老陈也落地了。”苏婉清又说,“在南港等你的电话。”

“让他等着。”杨复初说,“先别提审。等这张单子看完了再说。”

苏婉清回头冲那个小姑娘摆了摆手,让她先下去。

他们回了会议室。孔队戴上手套,用一把小剪刀从订书钉旁边剪开袋口,倒出来的只有一张纸,薄,发黄,是那种老式的银行回单,复写纸印出来的,蓝色的字已经洇开了,边角卷着。

孔队把它摊平,压上一个证物袋当镇纸。

回单上的户名,正是那家注销的商行。进账七十万。付款人那一栏是一串英文,后头跟着一个境外银行的代码,孔队拿手机拍下来,发给了技术的人。开户行是一家城市信用社,早些年就并进别的银行了。孔队说,存档应该还在,调出来要几天。摘要那一栏,字迹洇得厉害,勉强认得出前一个字是“清”。

九爷先认了出来,脸一下沉了。“这数,跟敬和那页一模一样。”

“敬和那页,是火烧完第二天进的账。”杨复初说。

他的眼睛落在回单最上头那一行日期上。

那个日子他不用查。他下山以前,每年这一天,师父都让他在后山那块石头前头站一会儿,什么也不说,站到天黑。

回单上还印着钟点,下午三点十七分。

杨复初把那张回单往桌子中间推了推,手指按在日期旁边,按了一会儿才挪开。

苏婉清看着他那只手,没出声,从门边的饮水机接了半杯温水,放在他手边,又退回门口。

“钱先到的。”沈青璃说。

屋里没人接她的话。孔队把回单装进袋里,封口,写字,写得比刚才慢。

白无常站在矮桌边上。他看着那个证物袋,看了很久,然后把两只手从大衣下摆上拿开,撑在桌沿上,撑得那张矮桌又往下沉了半指。

“三楼那回,我跟你说,我把人引到巷口就走了。”

杨复初抬起头。

“我没走。”白无常说,“车就停在巷口,我一直坐到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