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眼睛看见的是正前方。真位置在左手边再往后一尺,再往下两寸。那人站得比影子矮半截,许是踮着脚,许是他乐意让人去砍一个更高的空处。
杨复初左手从针包里抽出一根针,夹在指缝里。
年轻男人似乎笑了一下。三张嘴一起动:“你在找我?医修的眼睛,也是眼睛。”
话音落,杨复初眼前猛地一花。
济世堂的门又来了。木门,药香,男人掌心里那道旧疤。女人的声音贴在耳边叫他小名,叫得很软,药香浓得发冲,冲得舌根发苦。柳如烟在旁边低骂了一句,刀尖偏了偏。她看见的许不是同一幅画,可一样能把人的手带歪。杨复初不去分辨那张脸。神庭那根针的针尾又自己颤起来,凉意顶到门口,又被他往外推回去。画面裂开一缝,缝里仍是那三个灰毛衣。
“别看。”杨复初说,声音压得很低,“听我脚下。”
他没有朝木门走。他朝那一下震走。
一步。两步。水泥地从脚心把位置还给他。那口浅呼吸近了,近到他能感觉到热气喷在小臂侧面。迎面那口呼吸是假的,是画给他看的。
柳如烟下意识要跟上,又强迫自己停住。她改成盯杨复初的后背。后背是热的,是她能抓住的。她也学着去听地,地比眼睛老实。可她听得没有他准,只能把人圈在一个大概的方向里,等他先动手。
杨复初抬手。
针尖没有跟着眼睛走。它跟着热走,跟着呼吸走,跟着地里那一下还没散尽的震走。
针尖碰到一层薄薄的皮肉,进得意外地顺。没有厚衣,没有死肉,就像扎进一个常年不见日头、不怎么练身子的人的肩头。针入三分,腕子一沉,他感觉到了筋。这人的筋也是软的,软得不像能在夜里把整栋楼搅乱的人。杨复初没往深处送,怕一送就把人扎穿。现在还不能让他立刻倒下,倒了,门后头那些电极会不会一起乱,谁也不知道。
针尾一下子温了。血涌上来,是热的。柳如烟看见那一小片深色在毛衣上慢慢洇开,这才把刀口转过来对准那个人。三次落空之后,这一小片热比什么口令都管用。
年轻男人嘶了一声。很轻,可这是他进来以后第一个不像演戏的声音。
三个影子里,两个像被风吹散的灰,一下子没了。手电光还暗着,可暗里只剩他一个人,瘦,灰毛衣,赤着脚,左肩那根银针还在颤,针眼底下渗出一小片深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看了好一会儿,像在看一件有点意思的新东西。
“你碰到我了。”他说,口音比刚才清楚了一些,“第一次有人在我家里,碰到我的身子。”
他抬眼看杨复初额上的针,看了两秒,像在认这是什么东西。“原来你们用这个关自己的门。有意思。门关着,手就只好来敲了。”
杨复初没拔针。针还在肉里,他能感觉到底下有脉,跳得有点快,快里却虚。这具身子不抗打。他额上四根针已经发酸,酸意从神庭往脑后爬。针留得越久,头越疼。可针一拔,那只手就会重新挤进来。
耳麦里孔队几乎是喊出来的:“热源抖了一下!就是那个位置!你们打中了!”
沈青璃在楼梯上喘得发紧:“复初,他在撞我的局。负一还是他的场,你们别让他再往楼梯靠近。我还能压住,可时间在走。”
九爷在外头骂了一句:“打中了就补一刀!别跟他耗!”
“不能补。”杨复初说,“补早了,他手里那根线会往白灵身上收。”
柳如烟的短刃重新抬平。这一次她盯着肩上那根针,不盯脸。针是真的,针在哪儿,人就在哪儿。
年轻男人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随手朝铁门的方向点了点。
“那我也该碰碰她了。”
铁门小窗里,白灵忽然猛地睁大了眼。额上那些电极贴底下,同时钻出一点浅白的光,一闪一闪,跟心跳一个拍子。
她的手指在床单上收紧,指节发白。身子轻轻抽了一下,电极线跟着晃,像有什么东西从那些贴片底下钻进去。嘴张着,还是那四个字的口型,可这回她的眼神变了,像有人从里头往外推她。
杨复初想冲到窗前,脚下却不敢离开这个已经扎中的人。人一松,伸进她脑子里的那只手只会更重。
孔队在耳麦里急着问:“白灵那边热源有没有变?”
“还在。”杨复初盯着那点白光,声音发干,“可他摸到她了。”
肩上的针能碰到这人的肉。这人的手,也能顺着那些电极,碰到门后头那个醒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