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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跨江线的首份书面令(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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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缝里的水滴落进下层设备间,隔了两秒,传来一声轻响。

林砚没有低头。

程屿把下一轮校正倒计时钉在主屏最上方。

六分十二秒。

红色数字一格格往下跳。平台上没人说话,只有中继风机持续运转,风从没有编号的门缝里钻出来,带着潮湿的铁锈味。

罗川的声音从调度车传来。

“限制令还缺现场风险确认。调控中心问,为什么不先停一座站,为什么还要保留低区供水。”

“因为里面还有人。”林砚说。

维护负责人转过头:“哪一段?”

林砚放大跨江主干线附属通道图。

江底主管线本身不允许人员进入。真正有人作业的,是两端竖井、与主管线平行相连的附属检修通道,以及排凝、通风和电缆空间。此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压在压力曲线和封存腔上,没人把分散的作业票与主线风险放到一起。

“西岸进水竖井、东岸接收井、江中联络段。”他说,“江中联络段是独立的附属检修通道,不在主管线内部。两端离出口近,里面那个人最麻烦。”

程屿调出未关闭的电子作业票。

西岸竖井,两人,通风联锁检查。

东岸接收井,三人,回流阀组例保。

江中联络段,一人,电缆桥架潮湿点核验。

最后一张票签发于零点四十七分,作业位置写着“跨江主干线附属联络空间”。

“姓名。”林砚问。

维护负责人查了两秒,脸色沉下去:“周启,机电班。他走隧道中继频段,里面信号不稳。”

对那几个人来说,异常回压、通风联锁、照明回路和竖井排凝,都是一条风险链上的环节。眼下未必立刻爆裂,但下一轮校正继续抬压,附属空间里的人可能先遇到渗水增加、照明闪断和气压变化。

林砚看向门缝。

渗水仍细,平台没有积水。他眼里的期限却没给现场留下侥幸。

三十七小时零七分。

那是系统跨过临界边界的时间,不是让他们把三十七小时用完的许可。上一轮校正已经让期限额外缩短了七分钟。下一轮会把什么推过线,没人能保证。

“先撤人。”林砚说,“立即中止附属空间和两端竖井全部作业。西岸、东岸就地清点,江中联络段人员向最近安全出口撤。每个人到地面后回传姓名、位置和撤离时间。”

罗川沉默了一瞬。

“调控中心说,可以先口头提醒。正式中止作业和运行方式变更,得有书面依据。”

“口头提醒不够。”

“他们担心留下停运记录。”罗川声音压低,“作业票一旦中止,联控模式一旦切换,后面就要追问是谁先认定风险、谁同意降压、谁让低区降档。现在没有明确故障点,他们不想签。”

管理方不是不愿意让人出来。他们想把撤离变成普通安全提醒,把双站限幅变成值班员之间的临时协调。人都出来、系统也没出事,纸面上最好什么都没发生。

可没有书面决定,就没有执行边界。

谁确认周启收到指令,谁确认两座站冻结自动追踪,谁保证校正开始时不会有人见到局部压力下降,又按原策略把频率往上抬?

“把电话接进来。”林砚说。

不到半分钟,调度车扬声器里多了个陌生男声。

“林工,现场排查我们支持,也同意提醒作业人员注意安全。但正式停运、正式变更运行方式,必须有明确故障点和风险等级。现在只是异常波动,贸然形成书面决定,会影响全网供水考核,也可能造成不必要的外部影响。”

林砚没有和他争异常算不算故障,只朝程屿伸手。

“把清单投上去。”

程屿将趋势图、作业票、液位记录和控制日志拉到同一页。没有结论性指责,只有能被核验的事实。

林砚逐项说道:

“第一,回排支路连续两个周期先于两岸主管线起压,时序一致,不能按单向泄漏处理。”

“第二,液位井气相数据、门缝渗水、回排支路压力和两岸基压波动存在固定先后关系。封存联络腔仍参与水力边界,已有现场证据。”

“第三,二号站和四号站当前自动策略,都以失真的中部预测值作为补偿依据。上一轮校正后,江底管段瞬时交变压差越过旧衬层预警线。”

“第四,至少六名作业人员在跨江主干线附属空间及两端竖井内,其中江中联络段一人通信不稳定、撤离距离最长。”

“第五,现有作业票不覆盖封存联络腔内侧阀组核验。任何单端泄压、开门、拆阀,都可能改变尚未查清的压力传递路径。”

“第六,下一轮自动校正还有五分四十秒。若不冻结对中部预测值的自动追踪,现有逻辑会继续对异常边界补压。”

他顿了顿。

“现在两座站都以为中间缺水,正在往里补;可中间未必是在缺水,可能是在积压。继续补,最先出问题的地方未必是主管线,可能是附属通道里的照明、通风和退路。”

隔着扬声器,他问:

“这些不是责任认定。现在请回答三个能落到执行上的问题。”

“第一,六名人员由谁下撤离指令,谁确认全员撤出。”

“第二,下一轮校正前,谁确认两座站不会继续按错误预测值各自补压。”

“第三,如果不同意书面处置,谁在运行记录上签字,确认继续维持当前工况。”

扬声器里安静下来。

计时栏跳到五分二十六秒。

维护负责人先拿起对讲机。

“西岸竖井,听到请答。现场维护负责人通知:立即中止作业,撤至地面集结点,回报人数和设备状态。”

杂音过后,西岸回应:“收到,两人,收工具撤离。”

“东岸接收井,立即中止作业,撤至地面集结点。”

“收到,三人,阀组未拆,正在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