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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闻迅速翻找资料,抽出一张二〇二四年改造总图。北侧管沟的位置正好缺了一角,缺口沿着装订孔,纸边有反复拆装留下的毛茬。
林砚抬眼,看见灰管入地处上方的数字。
十七小时四十二分。
消火栓箱门边那串倒计时只剩四小时出头,落在外露软管和测试支管附近;墙根这串十七小时,压在积水、灰管下游和泡水电缆上。
两个期限,两个风险点。
“现在是22点18分。”林砚对众人说,“西立管先按局部故障处置,不动DV-E1。周世安,通知消防控制室和园区物业消防责任人:五号厂房西立管拟隔离排查,东支其他区域保持供水。西侧停止动火和易燃物装卸,撤人、设警戒,巡查频次按园区夜间消防预案执行。”
“辖区那边呢?”
“报备现场情况,请他们指导。”林砚说,“别把报备当成谁替我们下操作命令。消防设施隔离,要有物业消防责任人确认,有持证操作人员执行,有临时灭火保障和恢复条件。”
周世安立刻拨电话。
林砚又补了一句:“叫维保单位带持证操作员、经校验的压力表、旁通软管和堵漏器材。DV-E1列待检,任何人不得凭台账或指示盘判它正常,更不能趁乱操作它。”
22点36分,控制室确认西侧警戒完成,值班巡查人员和移动灭火器材已经到位。物业消防责任人赶到夹层外,核对隔离范围后,在临时操作票上签字。
22点49分,维保人员进园。
他们先没有碰阀门。
林砚带着赵启明到E-3井,核对DV-E1实物。阀杆外露长度、限位位置、开度指示彼此一致,阀体两端的取压口也没有被旁通或堵塞。但这只能排除最表面的假象。
维保人员取出两只校验状态有效的机械压力表,接到阀前、阀后取压口;陈远把临时流量计装在阀前直管段。三组读数稳定后,结果与原表接近:流量约1.1立方每小时,阀前0.41兆帕,阀后0.28兆帕。
“原表没有明显漂移。”陈远说。
“但0.13不能当成蝶阀的正常损失。”林砚说,“先隔离五号西立管分支,看附加流量和压力怎么变。动作只到分支隔离阀,DV-E1不动。”
持证操作员复诵操作票。消防控制室再次确认西侧无作业、临时保障在位后,才缓慢关闭五号西立管分支隔离阀。
一分钟后,阀后压力回升到0.31兆帕。
两分钟后,临时流量计降到约0.68立方每小时。
夹层里,许工报:“侧向球阀前无压。黑软管停流,灰管也断水。”
流量下降的幅度与灰管实测流量基本相符。泵后总管回到0.68兆帕附近,箱内测试口降为接近零,说明西立管已被有效隔开,原先那种规律性的下坠也停止了。
可E-3井里,独立表的压差仍稳定在0.08兆帕。
林砚盯着两个表,沉默了片刻。
“结论改一下。”他说,“今晚造成西立管持续失水、逼近箱体期限的直接源头,是非法改接的灰管,不是DV-E1单独失效。DV-E1的压差在分支隔离后仍然偏大,不能排除阀内异常、下游阻力或管段堵塞,列一级待检。恢复西立管供水前,要么完成拆检和分段试验,要么按临时方案另设可靠供水,不准直接开回去。”
许工松了口气,又立刻皱眉:“灰管怎么办?”
“封存,不拆。”林砚说,“它下游进了管沟,贸然拔管可能让积水倒灌,也可能破坏证据。”
持证人员封堵黑软管外侧支口,对灰管接口贴封条、编号、拍照。灰管因上游隔离而无压,暂时保持原状。
23点11分,林砚回到夹层门口。
消火栓箱门边的数字已经从四小时拉长到三十二天。
墙根那串十七小时,却还在走。
管沟里的积水没有再涨,电缆护套仍浸在水里。灰管下游接到哪里,消防水曾灌进哪些边界,缺失的图纸又遮住了什么,都还没有答案。
林砚把警戒线向北侧检修口延了一段。
“守住夹层和北侧检修口。现在离天亮还有六个多小时,先调齐管沟资料、改造审批和历年维修单原件。灰管下游没探明前,不开盖,不排水,不送回西立管。”
他在记录本上写下23点12分。
十七小时,够他们找到灰管的尽头。
也够地下那片已经受潮的边界,露出下一处真正要命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