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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开的是报警回路,还是水力分区?”许工问。
“这个我不清楚,得查资料。”
林砚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已经记下:“请提供东区改造竣工图、分区阀清单、近一年维保记录和泵房试验记录。”
“资料在档案室,得找。”男人皱着眉,“而且我说过,东区不是这次核验重点。”
“重点不重点,要看系统边界。”许工语气不高,“一套环网,末端建筑不用,不代表支线不存在。泵启动后,哪个阀开着、哪个阀关着、最不利点有没有压力,都得能对上。”
管理方的人没接话。
陈远从泵房外探进头:“林哥,室外东支阀井找到了。井盖压着一堆旧木板,编号和图纸不一样。”
几人过去时,陈远已经清开井口周边杂物。井盖上的铸字被磨掉大半,边缘还压着一截断裂的塑料管。打开后,井里积着浅水,阀门手轮锈得发黑,挂牌写着“E-3”,图纸对应位置却应是“E-2”。
“牌子后换过。”管理方的人说,“以前调整过管线,很正常。”
林砚蹲下,用手电照向阀杆和法兰连接处。
阀门没有全关,也不像全开。阀杆外露长度和旁边同型号阀门不同,手轮定位牌被新漆盖住了一半。更关键的是,阀后那段短管外壁有一道很浅的水垢线,水垢线停在法兰下沿,像曾经有过长期微渗。
“做一次静压核对。”林砚说。
管理方的人抬起头:“现在?”
“不开泵,不动东区厂房,只在这里接表测现有压力,再和泵房总管表比对。这个属于正常核验。”
“有什么必要?”
林砚指了指阀后接口:“编号对不上,阀位不明,现场又有渗漏痕迹。你们说东区脱开管理,那更该确认它是怎么脱开的。”
许工点头:“只测,不调整。第三方见证记录。”
管理方的人站在井边,脸色越发难看。拍卖公告就在大门外,任何一条写进记录的问题,都可能让接下来的评估多出麻烦。他显然不愿意让这次核验再往东区延伸。
“最多二十分钟。”他说,“测完回备选建筑。”
“够了。”林砚说。
陈远从车上取来便携压力表和接头。井下空间窄,他先擦净接口,确认螺纹没有裂纹,再缓慢接入。赵启明留在泵房,用对讲机报出总管当前表压。
“泵房总管,零点六八兆帕。”
陈远盯住手里的表:“东支阀后,零点二九。”
许工抬眼:“静态差得太多。”
管理方的人立刻说:“支线长,老园区有损耗。”
“静态状态下,没持续流量,就不该靠管长解释这么大的压差。”许工说,“除非中间有分区、节流、阀门未全开,或者管网状态和图纸不一致。”
林砚没有说话。
他盯着表针。指针停在零点二九附近,看似平稳,却每隔十几秒往下掉一格,又缓慢回升。幅度很小,肉眼若不盯着很难发现。
“陈远,连续录两分钟。”他说。
陈远打开记录仪。
第一分钟,压力从零点二九降到零点二七,又回到零点二八。
第二分钟,波动仍在。
赵启明从对讲机里传来声音:“泵房总管没动。稳压泵也没启。”
许工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把图纸摊在井盖旁,手指沿东支线往里划,最后停在一处本该通往五号厂房的分支上。
“这条线不是死管。”他说,“至少后面有间歇性用水,或者有未隔离的压力变化。”
管理方的人张了张嘴:“可能是别的支路串压。”
“可以。”林砚说,“那就按可复核的方式查。先不进厂房,不下结论。请管理方确认东区支环阀门清单,允许我们在泵房做一次限定条件下的低流量试验:总管、东支阀后、六栋备选建筑末端三点同步测压。结果能对上,就证明是图纸问题;对不上,再申请扩大范围。”
这一次,管理方的人没有立刻反驳。
静压差、周期波动、编号不符,都在仪器上摆着。他可以说不知道,却没法把记录仪里的曲线抹掉。
苏晚晴将刚才的读数写进现场记录,递到他面前:“有限进场申请会附在后面。今天只占用两小时,不影响园区正常管理。若不配合,我们如实写明未完成核验项和原因。”
男人盯着纸上“东区支环状态待核”几个字,许久才接过笔。
“低流量试验可以。”他说,“五号厂房外的阀门点也可以看,但厂房里面不许进。时间到下午四点,所有设备恢复原状。”
林砚看着他签下名字,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线没有松下来。
有限时间够他确认一件事,却未必够他找到全部问题。
更何况,五号厂房二层西侧那只消火栓箱上的倒计时,已经从六小时四十七分,跳到了六小时零九分。